那本册子压回枕下的第二夜,若琳又去了内院。
这一回传话的仆从没提“有事交代”
,只说了一句:『若琳导师,季长老问,这几日可有什么要报的。
』
若琳站在廊下,指尖在袖口上捻了一下,才应了声“知道了”
。
她回屋换衣裳时,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
镜里那个女人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盘扣一颗挨一颗,从上到下,扣得像一道关紧的门。
若琳伸手,把最上头那颗盘扣解了,又解开第二颗,指尖在第三颗上停住,终究还是扣了回去。
她想着,只松一颗,只松一颗不算什么。
她把领口往下抹平,那一线白嫩的颈窝便露出来了,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薄薄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这一颗。
她只知道,昨夜跪在书房地砖上时,柳长老伸手把她那颗盘扣挑开,指腹从她颈侧一路刮到锁骨上,阴恻恻地说了一句:『若琳导师这身衣裳,穿得太严了。
严得老夫看着都替你累。
』
她当时没敢答话。
可她记得,那只手刮过颈侧的时候,她腿间那处湿得比哪一回都快。
那一日的课,上到一半,前排一个新生举手。
若琳把书放下,走过去:『什么事?』
那孩子仰着头看她,眼睛很干净:『老师,你脖子上怎么红了一块?是不是被什么咬了?我娘说,秋天蚊子毒,咬了要抹点药。
』
若琳的手抬到颈侧,指尖碰上那一小块皮肤,才想起自己方才换了衣裳,忘了拿脂粉遮。
她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声音温温的:『不是蚊子。
昨日搬课业,蹭到书架上了。
』
那孩子哦了一声,又低头写字。
若琳走回讲台,拿起书,接着讲下一段。
她讲得很稳,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一句一句地念,念到“火脉疏引”
四个字的时候,握书的手忽然顿了一下——她昨日在册子上写的正是这四个字。
她想着,那孩子方才仰着头看她时那双眼睛,跟萧炎喊她“若琳老师”
时的眼睛很像。
她想着,自己脖子上那一块红,是前夜柳长老的指节压出来的。
她讲完课,收拾教案,回屋,把脂粉盒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来,对着铜镜,一点一点把那块红遮住。
遮完,她坐在镜前看了看,又伸手把领口往下拉了一分。
拉完,她起身又坐回案前,把明日的课备了一遍。
备到“火脉疏引”
那一节时,她提笔在教案边上写了两个字:借书。
写完她看着那两个字,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才把教案合上。
她想着,明日午后,她要拿着这卷教案,走到藏经阁门口,敲那扇门,然后照今日这样,把领口松着一颗,走进去。
书房的灯还是那样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