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莫斯的某根神经的痛处,他原本如同假面般完美无缺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扭曲。
他看着程物,半晌忽然笑了,只是那个笑容里多少含有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可真是······”
莫斯像是想到了什么,复而又变得愉悦起来,语调上扬着彰显出他此刻的兴奋。
“你比你父亲要聪明的多,否则他也不会死的那么痛苦。其实你母亲原本是不用死的,如果你父亲能够聪明一点,可能很多年前那场变故的结果都会不一样。但是可惜······他们太过愚蠢,被所谓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以为能感天动地,实际上到了最后毫无用处。”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两人都无关紧要的家常,轻描淡写地就把破坏了一家四口两代人生活的惨案说了出来。
程物听完他的话后面色上还依旧维持着原本平静,但是眼底的冷意已经隐约泛了出来。两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蕴含着暗潮涌动,他们踩在对方最在意的痛处上毫不留情地剜着刀子,都想要弄死对方却又都拿对方毫无办法。
莫斯眯着眼,看向程物的眼神变得更阴冷了几分,他似乎是在审度着什么。
忽然,他闷声笑了起来,好像想起来了令他真心实意感到愉悦的事情:“你对李宗天的事情毫不在意,因为你已经和那位陆队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了,是吗?”
听到莫斯忽然提到陆执,程物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隐藏在衣领内的喉结也随之上下滚了滚。他直觉莫斯接下来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心头不由得一紧,有些如临大敌地看着对方。
对于他的这个反应莫斯明显满意了很多,他那双如同野兽般冰冷狭长眼中满是得逞后的残忍与得意:“别紧张,我还没有做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轻飘飘地开口:“大概是太久不杀人了,实在是有些手生。所以我上次在处理刀具时不小心被一块刀片划伤了手,当时情绪不太好,一时激动就逼着那位女士把那块刀片吞下去了。说起来······上次我好像还不小心落下了一块刀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在从李智森家去画廊的必经之路上,你最近替陆队查案经过那里的时候没有受伤吧?”
程物对于莫森这种带着挑衅意味的话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的关注重点明显被莫森的前半句话吸引了:“你刚才是说······你在现场留下了你的DNA?”
莫森见到程物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自己意料之中感到表情,很是满意地勾起了嘴角:“没错,相信很快不止是陆队,燕南分局乃至整个公安系统,都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种超脱于他们的认知之外的存在。在我们的面前,他们的渺小与软弱简直可笑,人类的存在将会成为蝼蚁的代名词。而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一切也将由我们所主导!”
程物皱紧了眉头:“所以这才是你把李宗天送给燕南分局的真实目的,你在向所有人昭示,你的存在超越了低维世界的一切文明?”
看着眼前这个行迹神色都癫狂得不似常人的男人,程物只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荒谬和可笑:“你的存在比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其他人,都没有高贵到哪里去。你和他们的区别,就像是两个不同国度的人的一样,只有习俗和生活方式之间的不同,并不存在高下之分。你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人的生死,也没有立场去评判。”
“是吗?”
莫斯似乎被程物话中的某一句什么激怒了,却又很快便又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神色阴鸷:“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了,我倒要看看,你一直都坚持和守护的这个可笑的低维世界,在面对你这样的异类时,会不会和你一样选择接受。”
在听到莫斯的这句话时,程物握着伞柄的手指也明显紧了紧,彰显着此时的他内心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好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地出现在耳边嘈杂滂沱的雨声中,“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倾盆如柱的暴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头顶的伞面上。程物听着耳边愈演愈烈的雨声,一切嘈杂的心绪似乎都被暴雨冲刷殆尽。
看着雨滴在地面上砸出的一个个水坑,莫斯说过的话似乎也像是这样一个个水滴有力地敲在了程物的心头。
他抬脚,鞋底踩在水坑上溅起一片更加翻腾的水花,似乎把那些令人烦躁的琐事也都踩在了脚下。
无所谓了,程物心想。
就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异类,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肯站在他的这一边,那么他所坚持的一切,似乎就都还算值得。
······
深夜的燕南分局比起白日里的喧嚣变得有些沉静,但依旧能够听到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层层楼顶的白炽灯长明不息,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陆执在楼道里抽了很久的烟,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的依旧是熟悉而冰冷的机械女声,陆执有些烦躁地挂断了电话,指腹在通话界面停留了一瞬,最终像是放弃了一样熄灭了屏幕。
他将已经空了的烟盒丢进了垃圾桶,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这才转过头去了法医室。
季丛果然还没有下班,似乎是受到了案件的困扰,她对着操作台的另一边,正看着手中的报告出着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