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似乎很喜欢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时刻忽然试探程物,但又总是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像是生怕破坏了什么微妙的平衡一样。
两人之间对于彼此都有一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的确存在的默契。
尽管能明确感觉到自己对于程物而言也是特殊的,但陆执对于程物总是存在一种与其他人不同的探知欲。
程物避开了陆执的目光,神色如常,语气中带着一贯的笑意:“这倒是没有,《高塔》只会描述某些关键的节点,而且大多会和陆队还有案情相关。不过我之前在画廊还有李智森的工作室里都看到过类似意象的作品,所以有了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他看着陆执,又像是要确定什么似地再次问了一遍:“如果我猜的没错,在李智森的画里,大多数和杜鹃鸟,或是菟丝子这类寄生植物有关的画面里,这些意象扮演的角色最终都是失败者,而喜鹊大多都是胜利者。在这些画面里,李智森也从不吝惜于用血腥来表达画面,甚至因为他在画里寄托了很多个人的情绪,所以那些画很容易给人带来不适感。”
“个人情绪?”
听了程物的话,陆执思索了几分,很快便从程物的话中听出了潜在的暗示意味:“你是说,李智森的画里表面上看画的事喜鹊和杜鹃鸟,实际上是他和李志然?”
鸠占鹊巢故事的结局,是喜鹊赶不走抢占自己巢穴的杜鹃鸟,只好自己离开,将筑好的巢让给了杜鹃鸟。但是同样被人取代了的李智森,真的会如同故事中的一样,甘心自己就这样离开原本属于自己的家吗?
程物没有正面回答陆执的疑问,目视着前方淡淡开口道:“在李智森看来,李志然就是那只占据了他的巢穴,抢走他的家人的杜鹃鸟,或是依靠着汲取原本属于他人的东西来维持自己生计的槲寄生,菟丝子。”
陆执听到这个有些隐晦的回答不由得也精神起来,一下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朝着程物那边靠去:“那照这么说,李智森更想杀的应该是李志然才对,他在画里杀了他那么多次,为什么第一次动手却是对着自己那个不算亲近,但是也没什么直接冲突的亲弟弟呢?”
“······”
程物没有再出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一瞬间陆执脑中已经脑补出里对方的神情是有多么的高深莫测,又会将答案以什么样逼格满满的姿态告诉他······
然而结果却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程物一脚刹车将帕萨特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看着陆执期待的眼神目光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开口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
陆执有些忿忿,不可置信地看着将车子熄火的程物。后者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咳了一声:“陆队,到地方了,咱们先干正事。”
见到程物明显生硬的转移话题,陆执冷哼一声没有接茬,也没管程物伸出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分局的大门。
刚想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陆执的程物一脸的问号,看了看身后的帕萨特不知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最后他还是先收起了车钥匙,跟着陆执两步走进了燕南分局。
······
陆执原本是想象征性地先走几步,然后在休息室的必经之路那里等程物几步,结果半路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莫天晴的身上还穿着中午他们见到她时的那件真丝材质的连衣裙,但不同于中午时的优雅得体,此时她的神情明显有些仓惶。双眼都红的吓人,苍白的脸上更多的是得知真相的无措与茫然。
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莫天晴的眼神一变,紧接着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了陆执的手臂:
“陆警官,我刚刚接到你们分局打来的电话,说······说我男朋友死了。这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志含他明明就还活着,他今天还和我通了电话,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陆执没有挣脱,看着莫天晴的眼神带了些安抚的意味:“莫小姐,您先别激动。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确定,十月九号死在碧山小区的不是原本确定的李智森······”
似是也觉得这话出口有些残忍甚至于惊悚,但陆执顿了顿,还是将后半句话补完了:
“是您的男朋友,李志含。”
······
莫天晴的情绪明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但是李志含在世的血亲里已经没有什么相熟的对象,所以最后的认尸环节分局的人还是通知的莫天晴。
陆执等莫天晴的状态稳定了些许,便将人送来了解剖室。
季丛的身上还穿着防护衣,脸上蒙着大大的口罩。她的视线透过眼镜的镜片看向莫天晴,在得到了对方不太明显的肯定答案后拉开了冷藏箱。
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莫天晴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眉头便忍不住皱紧,却倔强地没有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冷藏箱中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的模样,肿胀变形的五官在尸斑横生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莫天晴看着那具尸体的左脸,好半天才费力地从已经泛着青绿色的面容上辨认出了一道小小的伤疤。
那是李志含刚认识她时,有一次社团组织出去爬山,为了救她不小心摔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