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勘察现场这方面有段位,那么陆执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了。
燕南分局所隶属的辖区位置特殊,形状狭长。一头直通市中心,另一边连接城郊界线。安阳市的城区分布又不密集,几乎每走一段路就会经过两个小城区之间宛如郊外的空旷公路。
所以燕南分局的案发率也是安阳市几个所属辖区里翻案频率最高的。饶是见过的大小猎奇案件无数,但是当几人见到眼前的情景时,也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下隐藏着的空间很大,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勉强挤进去。床下的四面都用与床头同色的木板隔开,宽度几乎与地面平齐,原本用于储物的空间深度也十分可观。在这方体积十分可观的空间内却满是触目惊心的罪恶: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有些风干的腐肉渣中夹杂着的森白的骨骼碎屑、沉重的刃口收力不及在底部的木板上留下的钝痕······这些充斥着血腥和暴力的痕迹都在无声地向他们彰显一个事实:这方床板下小小的四方天地,才是这起碎尸杀人案的第一现场。
随着床下的柜子一寸一寸地打开,陆执心心念念的手机,还有就在刚刚季丛还提到过的血迹疑点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然而随着这些浅层的谜底接踵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如同挥散不尽的浓雾一样的谜团。
然而陆执几人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反而是床下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老大,你看这一坨,”葛城指着角落里的不明物体,有些艰难地想要在腹中本就不甚宽裕的墨水里搜寻一个能够形容恰当的词汇,憋了半天最后有些犹疑地开口问道,“这一滩黑乎乎的东西,像不像是什么······生活痕迹?”
说那个东西是生活痕迹,已经是葛城能够想出来最文雅的说法了。
在几人艰难的辨认下,终于勉强确认了这个黑黢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块已经分不清年纪的汗巾、毛巾、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原本的颜色已经在污垢和血渍的浸染下难以辨认,然而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那块汗巾被人潦草地窝藏在木板边上的一角,中间黏连后干涸包裹起来了什么东西,像是曾经擦拭后想要藏起来的污秽。
透过汗巾褶皱的缝隙中,能够隐约看见一点没有沾染上血迹,微微泛黄已经凝固的白色痕迹。葛城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陆执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准备去拿起那快汗巾——还是随便什么,将原本包裹着的东西散开的那一刻,屋内所有的男同胞看着录制英勇就义的手和他手上拿着的那玩意,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
陆执在意识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一下变得青红交加,看向那块汗巾时的恨不得马上连手带胳膊一起甩出去。
但是最后长期驻守刑侦一线的陆大队长在这一刻,还是坚定地保持了组织上一贯的优良作风。
他快速地收拾好了看起来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脸色,神情淡定地指挥葛城拿来证物袋,将那块满是污秽的汗巾小心地丢进了证物袋里。接着依旧神色淡定地将手上的手套脱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幅新的。一边脱手套,还一边不忘指挥者:
“把现场二次勘验提取到的样本全都拿给季丛,包括这块汗巾。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间屋子还有没有过第三个人的存在。”
葛城一脸复杂地看着手中的证物袋,一想到法医科室的同事们要对着这块玩意严谨认真地分析老半天,心中不由得又生出一股敬意。
陆执很快将自己由于那块汗巾升起的厌恶情绪压了下去,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小心地走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捡起了床板下藏着的几部手机,顺手分给了身后的人一同查看。
陆执手里的这部手机是一个很大众的品牌,看起来成色很新,上面还套着看起来很像是厂商随机赠送的透明塑料手机壳。
手机由于几天的运行电量早已耗尽,陆执尝试了一下开机,但是在一阵漫长的开机动画过后,刚一进入屏保界面,支撑不住的手机屏幕便又再一次地熄灭了。
而在他的身后,拿着另外两部手机的葛城和郑科也正面临着同样的情况。
葛城手里的手机看起来还不如陆执的,甚至连开机动画都没有看到,只在电量过低的提示界面闪烁了两秒便一睡不起了。
“这破手机肯定不是刘磊的吧,怎么着也算是个有点小钱的,总不能还用这么破的手机吧?”
“也不一定吧?这手机怎么你了,不就是型号稍微老了一点,用起来又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
另一边同样也在用陈年老机的郑科忽然感受到了亿点点冒犯,忍不住出言反驳道。
葛城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他手里的这台手机眼熟。直到郑科没沉住气出声,他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部手机好像和郑哥的是同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