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我多心了吧。”
陆执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眉宇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忧虑,一双黑沉的眸闪烁着,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陆执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一闪而过的界面在葛城的眼前划过,依稀能看出是什么回执或者记录的照片。
陆执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接着又转过身去看了一眼温荣。问询室内的女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平凡而普通,令人似乎连一丝探索的**都不会生出。
“顾筱笙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太对,险些被对方的情绪牵着走,你回头记得和她说一声,之后注意一下。我先去隔壁看看,走了。”
陆执拍了拍葛城的肩膀,留下了这句话,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与此同时,隔壁的另一间问询室内。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与温荣相同的位置上,衣服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经过了精心的熨烫,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的头发被发胶抹的油光锃亮,此时正对着对面的郑科高谈阔论。就好像此刻他不是身处在问询室内,而是置身在一个宏大的会堂中心进行一场万人观摩的演讲。
“······我们公司不但合法合规守法诚信,而且曾经还有过发现公司财务人员涉嫌提供虚假财务帐目后,主动上报相关部门的光辉事迹。当然了,这完全就是那位财务人员的个人行为,和我们公司可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警察同志,您看啊,我们可是······”
“这位,”郑科被他吵得脑仁疼,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插话的缝隙连忙挤了进去,“赵先生是吧?”
赵浩仁被打断后还是冲他笑着,那种带着几分没有底气的心虚不自觉地夹杂在了他的笑容里,被郑科敏锐地捕捉到。
“我们了解到,赵先生最近正在追求你们公司的一名女员工。”
“警官,您这话说的,”赵浩仁赔笑着,“我不追求女员工,难道要追求男员工吗?”
刚刚推门而入的陆执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当时拿到的资料里,提到过赵浩仁这个名字。
但问题是,这个满脸都带着油滑的谄媚,浑身上下都恨不得堆满了logo,看起来毫无气势的家伙,真的是资料上那个家里有着小型企业的富二代吗?
而此时此刻,正坐在赵浩仁对面的郑科,内心中的想法也和陆执差不多:这人看上去半点都不着调,既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气焰嚣张,也没有陆执身上那种遇到正事时内敛的沉稳气质,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职员似乎都没有两样。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他们怀疑的对象吗?
但是他又不能将这个想法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将被对面这个二百五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扯偏的话题强行给拉回来:“据我们所知,你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一直在追求你们公司一名叫陈湘楠的员工,没错吧?”
见郑科开始指名道姓了,赵浩仁也没有再尝试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梗着脖子反问:“怎么了警官,我一没触犯法律,二没伤天害理。现在的公民连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要转移话题,”郑科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了几分:“你追求陈湘楠少说也有半年的时间了,但是她却一直都没有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你作为她的顶头上司,又是她们公司大老板的儿子,却被手底下的员工吊着这么久,心里就没有过不满?”
“这你就不懂了吧,警官。”
赵浩仁满不在乎地开口:“谈恋爱这种事儿,本来就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陈湘楠虽然不喜欢我,但是她既没有拒绝我,也没有给我摆脸子。那我也乐得哄着她,万一哪天哄成了那就赚了,要是她没有同意,那我也不亏,反正追求她又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哟,还是个情圣。”
陆执正戴着耳机监听着问询室内的情况,听到这里随口点评了一句,虽然听起来,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似乎更占上风。
他将齿间咬着的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拿了下来,随手丢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接着摘下了原本就戴的乱七八糟的耳机,猛地推开门,走进了问询室。
他推门这一下刻意加重了力度,引得问询室内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赵浩仁更是明显被吓了一跳。
陆执对这个出场效果非常的满意,他的眼神落在了郑科的身上,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便明白了对方到底有什么打算。
郑科继续维持着和风细雨的怀柔政策,门外正在单向玻璃后监听的分局众人却在他的笑容中看见了一分熟悉的阴险意味:“我给赵先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陆执陆队。他这个人脾气有点不太好,但是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您见谅哈。”
而“脾气有点不太好”的陆队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赵浩仁。后者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陆执大步走进了问询室,将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屏幕解锁,一把甩在了赵浩仁面前的桌子上。手机正停留在一张照片的界面上,正是陆执刚刚才接收到的那条消息:“这是赵先生最近几个月在本市一家连锁花店的购买记录吧?从今年年初一直到现在,每周一束,周周不落。”
说着,陆执的一只手支在了赵浩仁面前的桌子上,另一只手的两指在屏幕上一滑,将某处瞬间放大,照片上最下方的日期被放大后几乎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陆执松开手指,在桌子上轻叩了两声。
他的身形在同龄人中已经算高大,和每天不是坐办公室混日子,就是出去醉生梦死的赵浩仁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再加上问询室内的灯光本就暗淡,这下又被他挡住了大半,更显得压迫感异常浓重。
赵浩仁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随着陆执的靠近被抽干一般,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从心底滋生。
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是警察,为什么身上的匪气会忽然这么重,甚至给人一种宛若实质的压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