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随着践踏而不住地吱呀作响的木板忽然在脚下开裂,徐旺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感觉到身体一轻,紧接着便是极速的下坠。
腿部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感,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裤管流淌到了地上,空气中似乎都随着这场意外的发生弥漫着浓稠的铁锈味,粘腻而腐烂。
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徐旺甚至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从满是木屑残渣的地上爬起来,但是尝试了几次却都失败了。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感受不到左脚的存在了——他的腿断了。
不止如此,随着因惊吓过度而导致有些慢半拍的感知逐渐回笼,徐旺这才发现,他掉进了楼梯下原本由许多的细长木条支撑的楼梯框架下方。
无数因时间的流逝而腐烂的木条都在外力的打击下十分轻易地碎去,不知已经堆积了多少年的灰尘溅满了脸,翻飞满地的木屑被身体一压,在重力的冲击下都尽数扎进了徐旺的皮肤下。
一片黑暗中,徐旺只感觉上方光亮的世界似乎都距离他变得无比的遥远。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来自朋友们的哗然骚动,脑子里却不由得回想起来程物那张苍白的如同鬼魅的脸。
那双看起来似乎深不见底的黑瞳望向他时,满是冷冽如霜刃一般的寒意。
“最近你最好不要去院里的那栋老楼溜达,小心被倒霉事缠上身。”
说着,程物又冲着他笑了一下。
当时不以为然的徐旺现在回想起这个笑容,却是遍体生寒。
腿上的锥痛真实而又可怖,他喘着粗气,满脑子都是程物看着他时不带一丝温度的笑:“不过这种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程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用装疯卖傻来强留程物了。
那个记忆中温暖的哥哥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独有她一人才能窥视到一二的温和的底色。
他的躯壳似乎早已在一些她不知道的地方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有些时候甚至就连在她的面前,都会流露出一丝不属于他原本的气息。
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令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迷茫不已,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家人似乎拥有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秘密。程琴能够感受到它,却无法揭露谜底。
······
陆执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耳边随着老院长的娓娓道来,眼前似乎都浮现出了程物幼时的种种。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型,神情冷漠,瞳孔漆黑,或许还有着和成年后一样常常没有血色的嘴唇。
“自从被退养后,程家兄妹的日子就越发的不好过了。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把被领养当做是一种奢求,被抛弃的孩子会被排挤、嫌弃······我们这些大人也不好太过插手这些小孩子的事情。”
“但是后来······我们逐渐发现,程家的那个男孩被退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在那件事情后,再次给当年领养程物的那家人联系了一次,他们告诉我,有一天出门前,程物忽然叫住了他们,和他们说······”
说到这里,老院长似乎又迟疑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程物说,他们今天出门的时候,要当心出车祸。他们两个只觉得这孩子说话太不避讳,也没有吧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的话当一回事。结果当天下午,两个人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闯了红灯,一路上撞翻了好几辆车······”
“最后那场连环车祸好像足足死了六七个人。那对夫妇那天虽然没有太在意程物的话,但是开车的时候难免有些在意,所以没有开的太快,反而躲过了一劫。只是被波及到了一点,受了点皮外伤。”
陆执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老院长的话:
“按照您的说法,那程物的提醒就相当于是间接地救了他们的命。所以最后他们为什么要退养程物?”
这一次,老院长沉默的时间格外的久,陆执屏息凝神,却只听到话筒处传来的一阵粗重的呼吸。
“陆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普通人的想法。大多数普通老百姓,见到身边出现这种用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第一反应都是感觉到恐慌。那对夫妇因为害怕程物而退养,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说着,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股久经世事的市侩圆滑,他似乎在琢磨着陆执对于程家兄妹的态度,最后还是选择了一种相对委婉的说法:
“我觉得,他们似乎将这件事的源头都算在了那位程家的小哥身上。陆队,您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忽然跑过来和您说,您今天下午会被人抢劫,您会怎么想?”
陆执从电话中将这位院长的心路历程摸得门儿清,但为了还没问完的问题,也乐得继续配合他一下:“我大概会觉得,他是和那个劫匪串通好的。”
“是啊,那对夫妇当年的想法,就和陆队您现在的差不多。”
“那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