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的敏锐程度比程物想象的还要高。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把这件事按下,在他看来这种事情能瞒则瞒。陆执现在和朝山市局的关系也有些紧张,他和朝山市局还有联系这件事情,如果能不让陆执知道当然是最好。
但是显然,陆队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真到了关键的地方,敏锐程度便会变得异于常人。
就算是早知道陆执会察觉到什么痕迹,但是程物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能把这个谎话完全地编圆。
抱着试一试的姿态,他硬着头皮地轻咳了一声,目光闪烁着想要岔开话题:
“算上和陈湘楠的案子对应的那一起,当年朝山市只发生了四起案子。这四桩案子分别和安阳市的这四起命案对应,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发现。但是······”
他这招转移话题陆执已经见过太多次,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无动于衷:
“少来,你今天下午没接我的电话,根本就不是因为睡着了。我刚刚才忽然反应过来,就你那个差的离谱的睡眠质量,怎么可能醒过来之后还能又忽然睡着,还睡的那么沉?”
眼见着已经瞒不过去,程物只能顶着陆执宛若实质的审视目光实话实说:“我今天和楚南朝还有肖乘风见了一面,同步了一些信息。”
陆执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要平静一点,显然对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有对程物的隐瞒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继续。”
他这副面无表情的神色和刚刚笑意温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程物被他盯得莫名地有些心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发现燕南分局有内鬼之后,就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在朝山市局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但是没什么发现。”
说到这里,程物似乎迟疑了一下,避开了陆执的视线,吐字间有些犹疑:“我······当年在朝山市的时候,不是那么的合群。对于局里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也没有格外留意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在那之后和肖乘风通了一次电话,提醒了他一下最近多留意朝山市局的情况。再加上我最近在朝山和安阳的案子做对比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担心电话里说会有麻烦,就和他约了时间见面,只不过我没有想到,楚南朝也会来。”
“继续编,”陆执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你不可能猜不到楚南朝会跟着肖乘风一起过来,你就是故意的。”
被拆穿的程物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如果他说什么陆执就信什么的话,那陆大队长也不可能时至今日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坐在他的身边。
“我的确做了和楚南朝见面的设想,或者也可以说,我引导了这次和他们的见面。”
程物爽快地承认了,坦然得让陆执的眼中都划过了一丝异样。
“楚南朝会来,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因为我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换句话说,我需要他的信任。”
陆执看着程物的眼神有些复杂:“为什么?”
那个眼神中蕴含着太多的信息,一时之间程物居然失神了片刻。他躲开了和陆执的对视,垂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需要楚南朝相信我不是凶手,至少······他要相信还有一个人埋伏在暗处,随时都可能会出现,给人致命一击。。”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程物原本挺立着的肩背似乎也无声地慢慢塌陷下来了一点。
陆执看着对方单薄的脊梁,心中五味杂陈。他听到自己涩然的声音出现,显得有些干巴巴地道: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看到程物的眼睫动了动,他似乎想要和陆执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答话。
陆执心中那种说不出的憋闷情绪似乎都要冲破理智的范畴倾泻而出,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思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
“从一开始我找上你,再到后来发现你的身份,我以为我一直以来表达的都很明确了,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触碰法律,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可是你呢,程物?”
“今天你只是瞒着我和朝山市的人见了一面,明天是不是就有可能背着我一个人直接和朝山市局的人走了?”
也许是受某种未知的因素影响,在和陆执确定了关系之后,程物对于陆执的未来感知不再如从前那样敏锐。
他对于陆执的行为大部分的预测都来于自己心里的判断,因此在面对陆执明显和自己的设想背道而驰的反应时,程物是有些怔愣住了的。
程物忽然发现,陆执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在意他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见了谁。比起这些事情,或许陆执更在意的是他的立场和安全。
他一时之间有些慌了神,想要像平时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尝试去探知陆执在这之后的行动,但是却惊讶地发现,在这个关头,他的能力在陆执的身上似乎有些失灵了。
原本应该出现的有关未来的画面一片混沌,彻底断送了他想要根据之后发生的情况琢磨一下应该说点什么哄一下陆执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