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坏的猜想终于得到了印证的时候,陆执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可置信,他愣愣地看了一眼“天玺小区”这四个字,僵立在了原地,默默地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原来是这样······
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程物昨晚的失联并不像他解释得那样简单,他的过去也远远没有那寥寥几句口头赘述所显示出来得那样顺遂。
在短短的几十秒钟内,陆执好像忽然想明白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反常之间的关窍,但是在葛城看来他似乎只是在盯着包阳泽的资料短暂地愣了一下神。
如果说葛城不担心陆执的状态,那当然是假的。
他虽然对于陆执的私人生活没有那么了解,但是只要是明眼人就绝对看得出来······程物对于陆执而言的意义不一般。
因为陆执在面对对方时的态度极为特殊,明明先前从未听他提起过有这样一个朋友,却又总是带了几分令人有些费解的关注和莫名的占有欲一样。
也许就连陆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站在局外的葛城却在这个时候看的格外分明——每次陆执在见到程物的时候,那双总是含着几分锐利不怒自威的双眼便会褪去浮在眼底的冷冽,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攻击性······将目光悄然地锁定在了程物的身上,就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猎人正在暗中注视着即将埋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马上去查安阳市各个车站的出入记录,尤其是今天去朝山市的车辆。”陆执的声音将葛城有些跑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陆执将那一沓资料塞回了葛城的怀里,眉头紧锁着:“他不会毫无目的地失踪,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瞒过所有人去做。”
葛城手忙脚乱地将那一沓写满了字的A4纸张整理好,有些不解地抬起头:“老大,你为什么会觉得程······他会去朝山?如果他真的就是当年朝山市连环教唆杀人案的真凶,那他现在不应该赶紧逃之夭夭才对?现在回去······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陆执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这一天的大起大落再加上近日来为了查案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他的嗓音都似乎带了几分偷着倦意的沙哑,但是肩膀却依旧笔挺,神情也依旧坚定:“沈成物的母亲当年死于一桩骇人听闻的大案,案发现场就在他家,也就是包阳泽曾经生活过的天玺小区。巧合的是包阳泽家名下并没有其他的房产,可他却又在沈成物的母亲死后不久便将这处住所低价转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如果包阳泽的死真的和沈成物有关······那他就一定会回朝山。”
因为那里······才是沈成物真正的家。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泛起了莫名的苦涩。
对于沈成物而言,安阳不是他的家,燕南分局不是······那间公寓更不是。
······
在一片肆意冷清的夜风中,程物踩着秋日的末尾再次踏上了朝山市的土地。
他从钱夹中掏出来了两张钞票放到了司机的手边,紧接着那双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冲着司机礼貌一样地弯了弯,似乎是笑了一下。
寒风毫不留情地掀起了沈成物的衣角,似乎完全没有认出这个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
沈成物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灰色大衣,听到身后车辆发动后逐渐远去的声音,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带着温度的笑意也悄然淡了下去。
他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这座城市如今的面貌,漆黑的眸中划过了一丝讽刺。
安阳市距离朝山市不过一百多公里,只要有心隐匿行踪,随便搭上一辆顺风车便可以在几个小时间悄无声息地在两市之间来往。
但是这两年来,他却一直都没有勇气再次踏足这个地方,就像是在刻意地躲避着有关这个地方的一切。
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早晚会再次回到朝山市,站在童年中的那场噩梦里,再次直面他内心最深处埋葬的恐惧。
沈成物站在路灯下,黑夜中昏黄的灯光将他孤单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形单影只地落在地上,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他抬起头,毫无情绪波动的一双黑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的一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楼房。
站在他的角度上,刚刚好能够看到这个小区门口那一块早已被岁月风蚀锈染的牌子,上面还依稀能够辨认出“天玺小区”这四个大字。
而在此时此地,这四个当年在程物的记忆中格外遒劲有力的大字再次看来,却多了几分时过境迁的苍凉,在时间的流逝中破败得彻底,连带着整个小区似乎都被人们悄然遗忘在了时光中,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处被人遗忘的残破角落。
程物静静地站在原处看了很久,就连脖颈由于长久地保持着一个姿势而变得酸痛也像是毫无知觉。
疏冷的月光和昏暗的路灯辉映着,投射出来一个终于归家的孤独影子,徘徊在旧时的幻象中久久无法离去。
······
“没有?”
客车站内,陆执忍不住皱起了修长的眉毛。
他原本就不是那种看起来好相与的面相,这几日的案情可以说是跌宕起伏,陆执的心情也随着一个个的发现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上一次刮胡子好像都还是在程物的公寓里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