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看着程物,神情中被种种复杂的情绪占满,最后开口时只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
这个问题实在是不想他会问出来的问题,听起来甚至有些天真。
程物也显然没有想到他最后会问起这样的问题,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这才轻声开口:“因为不想再骗你了,陆队。”
他叫过陆执很多次“陆队”,但是大都是带着调侃意味的,听起来非但没有距离感,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亲密感。
但是现在······听着程物口中吐露出这样两个字,陆执却只感觉到了冰冷。
程物用这样一个简单的称呼,彻底结束了他们之间这份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关系。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你留下呢?”
陆执紧紧地盯着程物,神情中已经不见了刚刚的病态虚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神情间的冷峻却更贴近于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冰冷,公正,带着防备和戒意,像是下一秒便会再次掏出抢来抵上沈成物的额头。
但是程物却像是没有丝毫被他吓到,甚至还颇为闲情逸致地笑了一下,像是在欣赏着他此刻的样子。
他的身上还穿着前一天早上两人见面时的那件灰色的风衣,但眼前的人落在陆执的眼中却陌生得像是从没有真正认识过一样。
“陆队,你太天真了吧?”
程物偏着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陆执:“就算你把所有人都支走,我既然选择了来见你······就不可能会毫无准备。”
说着,他又笑了一声:“看来你的确是病了,居然连这一层都想不到了。”
“如果我今天没有走出这间病房,那么明天上午,你们燕南分局的人就会全都折在朝山。也许全军覆没······也许陆队能够幸免于难,但是你敢赌吗?”
程物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照出了陆执的倒影:“这些人都是出于对陆队你的信任,所以才会连夜奔波跟着你来到朝山市的。陆队······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也很了解我,你愿意为了抓我赌上那些兄弟的命吗?”
陆执紧紧地盯着程物,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就这样看着程物,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瞬间的功夫,他原本绷紧着的肩背无力地松懈了下来。陆执看着程物,嘴角掀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我真的了解你吗,沈成物?”
“为什么我感觉······我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一样?”
陆执直视着程物那张看起来温和俊秀的脸,却只感觉到了一阵陌生。
有一瞬间,陆执似乎看到程物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波动,但是在夜色中转瞬即逝,就像是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而已。
“醒醒吧陆执,”程物轻声道,“谈恋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说着,他将风衣口袋里剩下的几个暖贴也都拿了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最近天气凉,输液的时候难免会不舒服。你记得把这个贴到输液管的旁边,会好受一点。”
陆执冷眼看着程物的动作,心中只剩下了不解和茫然:“······这算什么?”
他的问题没有对程物的情绪产生丝毫的影响,对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看起来完美无缺的笑意,看向他时的有一瞬间目光中甚至像是带了几分缱绻的。
程物像是叹了一口气,开口时的语气轻得像是要飘散在空中:“算是我对于陆队的一点贿赂吧。”
说着,他看向陆执,眼中的笑意温和,像是先前发生的那些事都不过是陆执的错觉一样。
那一刻,程物的神情看起来更像是回到了几天前一样,两个人似乎还维持着亲密无间的关系。
但是很快,程物开口说出的话便迅速地击溃了这份假象:“毕竟下一次见面······陆队就真的是要来抓我了。”
陆执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程物打断在了原地。
“睡吧陆队,”程物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病床旁,“养好了病,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才有可能抓得到我。”
不知道是不是陆执的错觉,他总觉得此刻的程物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多了些不同于刚刚的温度,那个坐在冰冷折叠椅上的瘦削身影在昏暗的夜灯下,居然是带着近乎温情的安抚意味的。
也许是因为在同居的这段时间早已经熟悉了程物的气息,陆执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但是最后妥协一样躺下时忽然感受到了刚刚在高铁上时片刻未曾出现过的睡意。
他面对着程物的方向侧躺着,那双狭长的眼睛中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眷恋,随后逐渐被愈来愈深重的疲惫取代。
陆执在失去意识前眼前划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程物落在他脸上时的目光。
······是他的错觉吗?
他昏昏沉沉地想道。
为什么他好像在程物的眼中也看到了不舍的情绪,就好像他也同样为了这段名为交易的感情付出了真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