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
宁梧坐酒店大堂的绒布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靠着,微微陷入面料里,在大理石柱背光的侧面,几乎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鹏城与穗城两城相邻,走高速车程不过一个小时半,算算时间,徐朝闻也快回到了。
前台给他倒了水,宁梧咬着杯沿,手机里的消息一条一条传来。
白绪:谈辰那个贱人,张嘴就是造谣,徐朝闻才多少岁,被这种老油子糊弄几句,说不定就深信不疑了
白绪: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仗着手里有那些照片,一次又一次,到底跟你有什么仇,还是单纯见不得你好?
宁梧:大概因为世上总有无缘无故的恨吧。
白绪:如果徐朝闻真的信了,怎么办?以谈辰的尿性,大概率会让他直接把你换了
宁梧:所以我总得为自己争取一下,这是我努力得来的工作,我不想就这样失去
宁梧:何况接触下来,我觉得他也不是这种人
宁梧:我可以去解释给他听
白绪:如果他信了那些话,真的打算换演员呢?
宁梧:那我就去找导演,去找制片……
但其实两人心中都知道,这部华章围绕着太子爷打造的剧里,如果徐朝闻下定决心,再怎么去求人,也不过都是徒劳无功。
宁梧侧脸压在沙发背上,喘不上气来。
比起现实里的尔虞我诈,宁梧更喜欢在戏里单纯地扮演着另一个人,步入完全隔绝的另一个世界里,让他不需要去苦恼源源不断的烦心事,应对那些狡焉思启的诡计。
白绪时常骂他傻,以前被人算计,这么多年还是没怎么学会长进,好像除了演戏,处理事情上就像一个思考过深就容易宕机的npc,反应迟钝而笨拙。
证据在对方手里,有利的事都在对方手里。
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竟然是等在酒店大堂,让徐朝闻找到导演之前,听他一通苍白无力的解释。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刺啦——”
发呆的空隙里,一个恍神,玻璃杯从掌中滑落。
碎片飞溅,在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芒照耀下,如池水里倒映月光的波澜,粼粼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每块碎片里,都嵌着宁梧滞然地,被分割无数次的脸。
前台关注到这边状况,反应很及时地起身:“怎么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宁梧说道,“是我不好,我赔给酒店吧。”
“不要紧的,宁老师,”前台是个二十来岁,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她带着宁梧避开满地碎片,又通过话务耳机通知清洁人员来打扫,“大家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没必要什么事都怪自己。”
“一个杯子而已,费用已经算在清洁房间的账单里了。”
宁梧手掌深深捂住脸。
自己反应是有些过度了。
只是一个杯子而已。
前台重新给他送来了水杯,杯子里装满了温热的水,茶桌上摆着花瓶,每日会有人送来新鲜的花朵,今天早上还插着几束烟花菊,鲜艳的橘黄色,正适合穗城的初秋。
宁梧站在靠近门口的实木书架前,划过一本本准备给客人用来解闷打发时间的的书脊。
最后,指尖移上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英文原文。
他英语还算勉强,大一就过了六级,心神不定的时候,常会靠翻译去放空大脑。
书本抽到一半,身后冷不丁响起男人冷沉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宁梧手一抖,又把书按了回去。
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从鹏城百里奔徙赶回的徐朝闻。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人将昂贵的定制西装穿得挺括英俊,衬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