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竺新景转身要走,尤初昱下意识拉住竺新景。
被拉住的少年停住脚步,转回身看尤初昱。
尤初昱和竺新景对上视线,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从小到大,第一次产生了“怕把事情搞砸”的念头。
尤初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两人安静在浴室站了好一会,站到尤初昱都觉得有点冷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压下杂乱的念头开口。
“先把睡衣换上。”
说完,松开拉住竺新景的手,走到置物架前,拿下两人的睡衣。
竺新景视线落到手腕上尤初昱刚刚抓过的地方一瞬,余光瞥见尤初昱走回来,他又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尤初昱。
两人在浴室里换上睡衣,换完后谁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前后脚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时,尤初昱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夜里十二点。
第二天早上还要上学,尤初昱走到床头,打开床头的夜视灯。
竺新景很默契地走到另一边,抬手关掉卧室的主灯。
两人躺上床,谁也没记得要去开今日的时事新闻视频。
在床上躺了会,夜视灯在床头亮得晃眼,尤初昱才反应过来,今天睡前少了看视频的步骤。
但时间已经太晚,他想了想,侧过身刚想问竺新景今晚还要不要看视频,竺新景先一步心有灵犀抬手,关上了才打开不久的夜视灯。
卧室陷入一片漆黑。
尤初昱维持着侧身的动作,没有马上合眼。
他朝着竺新景所在方向,眼睛一点点适应黑暗,适应到逐渐能在黑夜里看见一点竺新景轮廓,眼前人忽地靠近,将他搂进怀里。
尤初昱的脸贴上竺新景胸膛,他先是嗅到竺新景身上淡淡的冷香,而后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了竺新景缓慢平稳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竺新景的手搭上他后背,动作十分轻缓地在他背上慢慢拍着。
尤初昱趴在竺新景怀里。
这是第一次,竺新景以这种抱小孩的姿势抱着他,他没有感到别扭古怪。
过去十来年,因为幼时的初印象,加上竺新景身体不好那几年两人形成的相处模式,尤初昱总是习惯性地把竺新景当成小孩来照顾。
可此时此刻,尤初昱清晰意识到,他在被竺新景照顾。
竺新景在照顾他的情绪。
分明此刻竺新景的情绪才更应该受到照顾,可尤初昱的大脑实在是太混乱了,混乱到从小到大很少做梦的他,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夜里,做了很长很乱的梦。
他梦到小时候,竺新景刚搬到隔壁,两人第一次发生矛盾,竺新景将他拦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屋。
厚重的门在眼前缓缓关上。
梦境里的尤初昱没有和现实里一样转身离开,他站在那扇漆黑的门前,抬手敲门,生气地让竺新景把门打开。
可不论怎么敲门,漆黑的门始终纹丝不动。
尤初昱再一抬手,偌大的房子骤然在眼前消失。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去看自己家,自己家还在,转身看林子帆家,林子帆家也在。
这条街道上的每一户人家都在。
椿城初夏的蔷薇花墙在,椿城街道边的绿植在,路过的邻里像往常一样笑着和他打招呼,街道上和他同龄的孩子们陆陆续续从家中跑出,跑向他让他跟他们一起去玩。
所有人事物都在,偏偏只有眼前的房子消失了,连同着房子里的竺新景一并,消失在了这座一开始就没有竺新景的小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