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拎着两瓶啤酒回了家。
客房那扇门依然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人在房间那头放了一座冰山。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天和。”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放软了些:“我给你带了东西。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啤酒。”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门缝里传来天和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絮:“……不想喝。”
陆子衔愣了一下。
天和从来不会拒绝新鲜事物,尤其是“人类的东西”,祂的好奇心比猫还重。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对劲,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玻璃碰撞发出脆响:“真不要?我特意去周姨那儿买的,绿色的瓶子,你说过看起来很好喝。”
门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陆子衔以为祂不会再开口了,才听见天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了:“……你喝吧。”
语速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像隔了一个呼吸。
——不对劲。
陆子衔皱起了眉。
天和平时说话虽然也带着点不熟练的顿挫,但不是这样的——这种慢,像是一个人用了全身力气才能把字一个一个地从喉咙里推出来。他试着转动门把手,纹丝不动,和三天前一样被某种力量封死了。
“天和,你把门打开。”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我就在门口坐着,不进去也行,你让我看一眼。”
“……不要。”
又是那种迟缓的、拖着尾音的拒绝。然后陆子衔听见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软塌塌地撞在了门板上。
他猛地警觉起来。
“天和?”他提高了声音,“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没……没事。你……走。”
走字的尾音忽然变了调,像是一个音节没撑住,滑进了什么别的声线里——低沉的、混沌的,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陆子衔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能等了。
左手抬起的瞬间,腕上的手表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表盘表面的玻璃裂开一道细缝,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迸射出来。他把表盘对准门锁的位置,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按下了收容局特制的强制开启按钮。
轰——
蓝光炸开,整扇门连带着门框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木屑四溅。
陆子衔冲进房间,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客房里冷得像冰窖。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他身后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光。而在那片昏黄的光晕边缘,天和蜷缩在床角,姿势怪异得不像一个人类能做到的——祂的身体几乎整个呈现半透明状,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不属于人类的血管脉络在缓慢地搏动,散发着淡淡的灰蓝色荧光。
祂在发烧。
陆子衔不知道邪神会不会发烧,但天和现在整张脸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惨白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喘息都让祂半透明的胸腔剧烈起伏。更触目惊心的是祂的身后——几条暗灰色的触手从祂的腰侧和肩胛处长出来,软塌塌地垂在床单上,其中一条似乎刚才撞到了门板,正在无意识地抽搐扭动,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还有更多的小触须从祂的发际线边缘冒出来,细细密密,像是不受控制的野草,在空气里茫然地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