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听澜的一番虚声恫吓,乔翊怀着忐忑的心,敲响黎见英的房门,得到应允之后,走了进去。
不过一刻钟时间,他就眉开眼笑地出来了,他笑不单是因为高兴,更多是一种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过去的幸福。
刚刚在书房里,黎见英一见到他,就夸他最近的工作做得不错,不但让他提前转正,还给他发了好大好大一笔奖金。
这笔奖金有多丰厚呢?总之是一笔乔翊做梦都不敢梦见的数字,他揣着支票,头重脚轻地出了门,路上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挤在地铁里,闻了一鼻子臭气的时候,还傻笑着,时不时把支票掏出来看上一眼。
当他们这样的人,意外得到一笔巨款,通常会做些什么呢?
如果是他家楼上的卖鱼佬,可能会拿来付拖欠半年的房租,隔壁的小妹妹大概会用来交大学学费,有人会拿去看病,更多人会小心翼翼攒起来,平日里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好让有安全感的生活,可以维持得更长一点。
乔翊才没有那么长期的规划,他的人生信条,一直是活在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少活一天不亏,多活一天就是赚到。
所以第二天他就把支票里的钱全都取了出来,打车直奔骑士桥,从商场的一楼一直买到七楼,购物袋多到两只手都提不下,费了好大劲才坐上出租车。
坐在车里,乔翊打了好几个电话,把阿德南,小福州,妮蔻…全都叫了出来,他原本想带他们去莱佛士酒店吃西餐,但到了门外,餐厅说他们的着装不符合要求,不能入内,一群人磨破了嘴皮子都进不了门,只得浩浩荡荡,改道去永记吃黑胡椒蟹。
前年小福州生日的时候,也带大家去过一次永记,当时十二个人只点了一只螃蟹,一人都匀不到一根蟹腿。
今天乔翊做东,捞光海鲜区里的大青蟹,装了满满一大盘,炒出来香喷喷,热腾腾。
一桌炒蟹,几箱啤酒,一群人还不尽兴,乔翊大手一挥,又带大家去了酒吧,开了几瓶从来不敢点的洋酒,还请全场所有人都喝了一轮。
乔翊当惯了人群的中心,一整个晚上,他都在不同的卡座间辗转,和各种各样的人喝酒、跳舞,大笑大闹着,往半裸舞男的牛仔裤里塞钞票。疯到最开心的时候,乔翊想,如果下一秒,他就能死在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一直玩到酒吧打烊,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等在路边,小福州搀着乔翊,没有下载几个打车软件来回比价,直接在路边拦了辆黑色出租。
午夜时分,搭上一辆计价器跳得比心跳还快的出租车,飞驰在市中心,对他们来说不是常有的体验,几个醉鬼一激动,扯着大白嗓子唱歌,洋人老头生怕这群疯子吐在他的车上,开得分外小心。
乔翊原本是闹腾得最高兴的那个,却在路过一片住宅区的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看着天边碎片大厦的一角,一言不发,忽然断了电。
朦胧的醉意中,他想起了下午设备间里,周听澜的那个近乎难过的眼神。
“乔、乔翊?”阿德南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反常,大着舌头,靠近问他,“你、怎、怎么了?”
“你们先回家吧。”乔翊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拉开了车门,下车进到夜色里,“我要再去个地方。”
刚上大学那年,为了方便通勤,周听澜从庙山搬了出来。
头两年他住在学校公寓,后来找到了实习就半工半读,在市区的房价洼地,租了间小公寓。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听澜眠浅的毛病,还是没能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吵醒。今晚他躺下不久,难得酝酿出一点睡意,家门就被人擂得震天响。
砰砰砰,砰砰砰,这种放荡不羁的敲门风格,周听澜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那么一个。
他起身下床,打开房门,门外果真站着乔翊。
“周听澜!”
乔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控灯马上亮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半夜扰民,立刻收了声,露出了个笑。一整晚的兴奋劲没过,眼里一闪一闪,又因为熬了夜,眼眶泛红,睫毛湿湿漉漉。
他压低声线,神神秘秘地又喊了一声,“周听澜。”
周听澜看出他的反常,也不奇怪,乔翊在正常的时候,从来不会来找他,况且下午刚刚见过面。
“你怎么来了?”周听澜双手环胸,斜倚在门边,堵住了门口的大部分空间,用肢体动作表明,他不欢迎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乔翊才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往门里钻,“先让我进去再说。”
乔翊猫下身,蹭着周听澜的腰侧进到家门,不大的客厅,立刻被酒气填满。周听澜跟在乔翊身后进屋,忍下把人拖进浴室冲水的冲动,转进厨房倒水。
壶里剩下的水有点凉了,周听澜加热了几秒,思忖再三,又往里加了一小勺蜂蜜。
回到客厅,周听澜见乔翊正在他的书架前转悠。
“别乱看。”他放下杯子,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对乔翊说,“喝。”
乔翊吐吐舌头,尴尬地把相框放回架子上,也不见外,随便往地毯上一坐,就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周听澜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翊把一小杯蜂蜜水喝完,这才开口问他,“这么晚过来有事?”
乔翊原本就醉得不轻,周听澜家的地毯太舒服,杯子里的蜂蜜水温温热热,带着一股槐花味,他惬意得晕乎乎,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经周听澜提醒,他丢掉的记忆又找回来了,一下就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