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露台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真理子收回视线,视若无睹,仿佛没有看见地上还躺着一具鸟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位是黎先生的助理,周听澜。”
周听澜早在第一时间松开了乔翊,仿佛他是什么传染病源,沾上就会暴毙。
“周助你好。”乔翊也假装无事发生,礼貌伸出手,笑容可掬,“我是新来的家庭教师,乔翊。”
周听澜没有和他握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门。
真理子耐心解释道,“周的性格就是比较冷淡,乔老师不要介意。”
乔翊笑容灿烂,“怎么会,周助一看就是个很好的人。”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出去吧,”
“有劳。”
……。
乔翊从黎家出来后,直接搭上了回庙山的地铁。那个地方和富人区隔着天堑,但只要摄政公园站上车,坐上地铁,就能在在贫民窟和富人区之间自由穿行。
庙山其实不是山,也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洋文名,只是本街区的人习惯这么称呼它。
大批华人聚集于中心地带,周边零星散布着一些亚非拉兄弟。在这里说中文可以畅通无阻,不少老移民在庙山生活了一辈子,一句英语都没学会,单是看街景,不禁怀疑蛇头只是开船在海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压根没把人运出国。
作为外来劳工登陆的第一站,庙山鱼龙混杂,做什么营生的都有。向伦敦本地人提起庙山,无一不是皱眉捂鼻,再极具优越感地补上一句,那种地方我们才不去。
而乔翊和周听澜的家,就在这里。
乔翊是个西贝货,压根没上过大学。周听澜和他不一样,他是名副其实的高才生,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庙山的孩子那么多,这么多年来,全奖进入国立理工大学的,只有他这么一个。
三十分钟后,地铁到站,庙山车站外的这条路上开满了卖香烛、纱丽、拌面捞化的小店,几乎每天都在堵车,傍晚又偏偏下了场雨,地面上满是积水,印度商店里散落出来的金盏花,飘得满地都是。
乔翊小心翼翼避开水坑,穿行在车流间,皮鞋是为了上班买的,Dior,牌子货,八成新,不知是赃物还是高仿,总之不能沾上泥点。
“细哑仔,乔翊!乔翊!”
乔翊才走出车站,一辆带斗的摩托车冲出重围,从车流里挤了出来。
坐在边斗上的是个男生,脖子抻得像只鹅,隔着大老远就囔囔,“我就说是你,刚才远远看见,还不敢认呢!”
来者是两个熟人,乔翊笑着招呼,“小福州,阿德南,好久不见!”
“细哑仔,怎么穿成这样?”阿德南是孟加拉人,很多人不知道孟加拉在哪里,他总说自己来自印度。
阿德南双手把着油门,拧得震天响,用英语问他,“在做什么?好久没看你出来玩。”
细哑仔是乔翊的外号,刚和他们认识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乔翊不能开口说话,庙山的孩子们都这么称呼他。
过了这么多年,乔翊早已嘴皮子利索舌灿莲花,这个和事实极度不符的外号,还是流传了下来。
乔翊的工作性质,实在不宜多说,况且还签了保密协议。
他挑了个保守的答案,“最近在城里找了个工,以后每天都要去上班。”
小福州一听,就嘻嘻哈哈笑开了,“我的老天,你能乖乖去做工?”他只当乔翊在开玩笑,捶了一拳他的肩膀,“今晚肯垂特花园有派对,要不要一起去玩?”
肯垂特花园离唐人街不远,那里面有彻夜不停的音乐,喝不完的好酒,堆成山的美味,和不似人间的美人美景。
若是过去,乔翊肯定一口答应下来,今朝有福今朝享,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这样的乐子不是每天都有的,不去白不去,但是——
乔翊低头,看了看包里真理子给他的教材,拿不定主意。
在正式上课之前,他需要先备课,虽然乔翊没上过大学,但中文是他的母语,读书时成绩也算不错,花点工夫做做功课,应付一个16岁且中文不好的男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我有办法混进去哦。”阿德南以为乔翊在担心钱的问题,着重强调,“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