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门口见到乔翊的时候,周听澜想,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否则怎么会在看向他时,眼底依旧压着不屑和挑衅。
周听澜别开视线,仿佛没有看见门边缩着个大活人,抬起长腿,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见周听澜不理他,乔翊当场表演了一出变脸,换上惯用的示弱方式,笑容明媚,拖着不安好心的黏糊尾调,“周听澜,你回来啦。”
他和刚才在黎家时两幅模样,妆花了,衣服脏了,原来他的发色是一次性的,染料被雨水冲刷后,蜿蜒淌进脖子根,留下一道道丑陋的印记。
尽管如此,他依旧搂着一瓶红酒在喝,酒气熏天,烂醉如泥,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不在乎。
“好久不见,有一个多月了吧?”乔翊早就习惯了周听澜对他冷淡,自顾自一头热,“不得了,连西装都穿上啦。”
不是一个月,是一年。
一年一个月,零十天。
他到底还有没有心。
“吵个架而已,至于生这么大的气,一个学期不理我吗?”乔翊抱着酒瓶,喋喋不休,“大不了我帮你把玻璃补上好了呀。”
周听澜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醉到不知今夕何夕,嘴里嘀嘀咕咕的,是学生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原来当年两人闹得天翻地覆,又是发誓又是赌咒从此绝交的矛盾,现在看来,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一年前不同,那次两人爆发过一次争吵后,乔翊彻底人间蒸发,生死不明。
直到今天再度出现。
乔翊自顾自耍酒疯,“最新一集的《怪奇物语》看了吗?Eleven好厉害哦,哇,真帅。”
不久前乔翊一见到自己就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周听澜选择不听不看,连开口纠正都懒得,迈步走向家门。
“等等!”
乔翊连忙伸手攥住了他的裤脚,借力起身,费了点劲,站直了身体,一点点侵入周听澜的视野,直到和他面对面。
周听澜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他的身上。
乔翊拎起酒瓶,身形摇摇晃晃靠近周听澜,在距他一拳之隔时停住,轻轻将瓶口抵住他的下唇,仰起头,笑容一路从唇边亮到眼底,笑得人畜无害,“要不要喝?”
周听澜闭了闭眼,睫毛细碎颤抖,再睁开时,终于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没想做什么,乔翊唇边噙了抹坏笑,他只是知道周听澜讨厌他,故意给他找点不痛快而已。
对方回避的态度很明显,乔翊依旧嬉皮笑脸,故意去追逐着他的视线,直到真正对上他的目光,乔翊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似墨玉,似寒潭,初见拒人千里,一旦触碰,又会被紧紧缠绕,
被他静静注视着的时候,乔翊的脑海里总是会回荡起清晨修道院里,那第一声钟响。
乔翊一脚踩空,被拉回到现实,他们早已长大,不再是贫民窟里的小孩,周听澜已经飞出那一线低矮逼仄的天,成为了黎见英的助理。
黎见英的,助理。
乔翊灵光一闪,到了嘴边的垃圾话,转了个弯,变成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像过去一样理直气壮,仿佛笃定了周听澜没法拒绝,周听澜怒极反笑,伸手把乔翊挡到一边,来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孔里。
乔翊立刻缠了上来,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进去,后背紧贴门板,挡在他身前。
“只要你帮我…”乔翊无比熟练地蹲下身,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半秒,然后用手指,勾住了周听澜的腰带,往外拉了半寸。
他抬眸,仰望周听澜,眼神露骨地在他身上拨弄了一圈,露出一小截红色的舌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乔翊话没说完,“咔嗒”一声响,房门打开。
紧接着,一只大手掐住了乔翊的后颈,将他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按,指节陷入颈窝,触感清晰冰冷。乔翊打了个寒颤,瞪着忽然拉近到眼前的腰带扣,胡言乱语也停下了。
“这么久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这样的招式,你还要用几次。”周听澜的声音不带温度,从头顶倾泻而下,“你还是觉得,只要付出身体和美貌,就能换来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么?”
乔翊被浇了个透心凉,猛地睁大眼睛,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周听澜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很想问问他,除了这具外壳,他还有什么可以估价的筹码。
赌气的话尚没出口,那只手加大了力道,扣住乔翊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半拎着进了家门,穿过客厅,撞开卫生间的门,塞到水龙头底下。
“哗啦”,水声响起,冷水当头淋下,冲散了乔翊身上的酒气,也冲掉了他头发上最后一点彩色发蜡,七彩的水流在水底汇聚,像一道彩虹,打着圈淌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