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翊侧躺在地,双手用力,撕扯着腕上的扎带。
扎带扎得死紧,没留一点挣脱的空隙,牢牢将他的手别在身后。
他不死心,又试着把脚上的绳子蹬开,挣扎半天,除了出了一身汗,消耗不少体力,起不到半点作用。
“少爷。”乔翊靠回墙上,墙皮受潮脱落,斑斑驳驳,落了他一身灰,“我真的被你害惨啦。”
倪照知道自己闯祸了,梗着脑袋不说话。
乔翊倚着墙壁,仰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木板钉死的门窗,腐朽的木地板,家具横七竖八堆在墙边,上面落满了灰。
他们应该正处在一间废屋里。
在医院外被抓上车后,这台车在路上行驶了许久,乔翊的头上戴着头套,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但下车时,他闻到了泥土腥气和动物粪便的味道,以此判断,他们已经被带离城市。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乔翊收回目光,不无遗憾,叹了声,“可惜了,你给我的钱我也用不上了,对了,你去过大堡礁吗?”
“不会的,他们要的是钱。”倪照面上保持着镇定,但绷紧的下颌角出卖了他,“如果最后要撕票,我会让他们只杀我一个,留你一命,反正我才是他们的目标,你也没看到他们的脸,杀你没什么意义。”
倪照话音刚落,大铁门被粗暴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涌了进来,他们没有蒙面,也懒得乔装,头顶上的灯光尽管黯淡,但也能明明白白,映照出他们的脸。
完球了,看到犯人的脸,这下要被撕票了。
乔翊欲哭无泪,他不是很想知道他们是谁。
这时候再说自己是个瞎子,也于事无补,换个角度来说,他敢这么大剌剌进来,就压根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Vincent。”倪照抬眼,从地上坐起,叫破了主犯的名字,“居然是你。”
经倪照这么一提醒,乔翊也想起来,他也见过这个文森。那时在黎见英的书房里,他被折断胳膊,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事后听周听澜说,此人是公司高层,前朝遗老,因为赌博输光了家底,于是吃里扒外,和竞争对手勾结损害公司利益从中得利,被黎见英抓了个现行。
一个多月前,文森被黎见英开除,念在他是父亲旧部的情面上,只是让他离开公司,没有送去坐牢。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感恩,反倒杀回来,好一阵蹲点,终于在今天把倪照给绑了。
许久不见,文森头上的白发更多了,右手打着石膏,枯瘦干瘪,如一副骨架撑起的衣服,晃荡到倪照跟前蹲下,两根手指夹着手机,把听筒贴到倪照耳边,“来宝贝,看看是谁的电话?”
倪照偏过头,表情很是嫌恶,但是这时,听筒里响起一道男声,“倪照?”
是黎见英的声音。
倪照停住,不动了。
文森好声好气哄他,“来,和你黎叔叔说两句。”
倪照眼神越发灰败,咬住嘴唇,不说话。
“出声!”文森骤然变脸,扬起手,一个耳光当头劈下,把倪照打得偏过头去,厉声道,“快说话!让黎见英带钱来赎你!”
倪照倔脾气犯了,死咬着不出声,睁着一双大眼睛狠狠盯着他,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几巴掌,嘴角渗出血。
“够了。”黎见英出声打断,呼吸声很重,“我会把钱放在你指定的地方,只有一个要求,不许伤害他。”
“要快。”文森脸上的暴怒又转为嬉笑,精神病似的,推开倪照,站起身,“要是晚了,我可不确定,还能不能保住小少爷的命,还有,如果被我发现你报了警,就等着去捡他的尸体拼起来吧。”
黎见英直接撂了电话。
通话仅持续了几十秒,乔翊支棱着耳朵,注意着黎见英那头的环境音,试图听见有关自己的只言片语。
但是没有,没有人发现还有他这个添头。又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乔翊靠回墙上,他当然不灰心,他早就知道是这样。
想到即将到手的赎金,文森心情大好,船已经在码头等着了,等钱顺利进到口袋,他就处理掉这两个人,立刻离开这个国家,无论是姓黎的,还是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的高利贷,谁也找不到他。
他的新人生要开始了。
“小少爷,黎先生还是很疼你的。”文森拍了拍倪照的脸,又转向乔翊,“乔老师,对不住了,这事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要怪就怪黎家的人。”
乔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世界上没人比他更倒霉了。
文森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九点,离收钱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