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严重的应激障碍,由突发性灾难事件或自然灾害等强烈的精神应激引起。
常见症状有噩梦、侵入性记忆、惊跳反应过强、睡眠障碍…
周听澜坐在候机室的沙发上,滑动着手机。
今天他要代表黎见英去纽约出差,离登机不到半个小时,他又打开网页,继续读昨晚乔翊走后,他在网上找到的文章。
*童年时期PTSD,可能造成长期终身的影响,如情感隔离,依恋关系障碍…
和母亲的遗体共处三天的经历,给乔翊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件事周听澜一直知道。
刚认识乔翊的时候,他的病情严重到不能开口说话,极度怕黑,基本每晚都做噩梦,还出现过几次疑似解离的症状。
后来随着时间推进,乔翊慢慢长大,他的病情逐渐缓解,偶有发作,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因此周听澜推断,他目前糟糕的心理状态,有可能和俞声的死有关。
其实昨晚周听澜很想问乔翊,俞声到底是不是病逝的,但他当时的状态,实在不宜讨论这个问题。
俞声去世得很突然,那时周听澜正跟着学校在香港访问,接到母亲电话赶回来,俞声已经被烧成了灰。
给她介绍工作的中间人说,她是在工作时突发恶疾离世的,连医院都来不及送去。身边所有人几乎都接受了这个说法,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飘洋过海的黑工,以这样潦草的方式消失,不会有人追问,更不会有人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俞声的死,并没有让乔翊消沉太久,处理完小姨的后事,他的日子继续日夜颠倒,沉迷享乐,流连城内大大小小的浮华地,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吧夜场俱乐部度过。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要走,又因为什么回来,周听澜有太多疑问,问是问不出答案的,只能等他出差回来,再找机会调查清楚。
只是乔翊没打算等周听澜回来。
浴室里灯火通明,所有灯都被乔翊打开,他在洗手台前,用一小块磨刀石,细致打磨着牛排刀。
黎家家大业大,祖上这么多代传下来的餐具,用了一整间储藏室来收纳。里面少了一把餐刀,一块磨刀石,不会有人发现。
考虑了这么多天,乔翊决定抓住眼前的机会动手,目前变数太多,黎见英对他的态度暧昧模糊,他没法继续等待“最佳时机”,谁也无法确定,现在是不是他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他不敢把筹码全部压在将来。
黎家主楼是一栋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哥特式尖拱,高低错落的山墙,外立面装饰了大量石雕,炫耀财力的同时,也极易攀爬。
主卧窗户的轨道被乔翊提前做了手脚,窗户看似关闭,实则没有真正关牢。监控系统他也已经找人破解,今晚十二点过后将准时眼瞎,并替换上静止画面。这些事对外人来说难如登天,但从内部攻破,远比预想中简单。
将一把牛排刀,打磨到可以轻松割开一个人喉咙的利度,也只需要几个步骤,完成最后一道精磨,乔翊竖起一张报纸,用刀角轻松一划。
纸张悄无声息被切开,版面上黎见英的新闻照分成两半。
万事俱备。
三天之后,黎见英在家里宴客,邀乔翊一同出席。
当天高朋满座,贵宾云集,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乔翊假装不胜酒力,醉到连路都走不动,被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双手抱膝,静静听着窗外悠扬的乐声,等到酒阑人散,宾客离场,等到这座古老奢华的大宅里,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他的身影才动了动,起身从窗户离开房间。
乔翊运动神经不错,只要短暂克服恐黑这一弱点,徒手从二楼爬上三楼,并不太难。
安保的巡逻路线和交接班时间他已经了然于胸,他抓住空档,从楼下攀上黎见英的窗台,成功打开了窗户。
窗扇刚推开,房间里的酒气马上涌了出来,黎见英躺在他的古董大床上,睡得很沉。
真理子的情报准确,黎先生今晚喝了不少酒,为确保万无一失,乔翊还在真理子端给他的醒酒汤里,偷偷下了点黎见英自己常用的安眠药。
房内一切正常,乔翊轻巧落地,身法轻灵,如一只夜猫。
他来到床边,借着月光,居高临下俯视着熟睡的黎见英,眸光如雪,残酷且冷峻。
此时的乔翊,冷静到有些诡异,细看之下,这种冷静,其实是来源于一种空洞。
因为在见到黎见英的那刻起,他的大脑又被纷繁零碎的过往掌控,眼前时而是焚化炉里的熊熊大火,时而是半截冰冷雪白的手腕,他甚至能听见楼梯年久失修的“嘎吱”声,看见墙面上的每一条纹路。
熟悉的画面层层堆叠,让他分不清虚拟和现实。
这是记忆闪回,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的常见症状,患者会在受到刺激之后,回到创伤事件发生的时刻。
乔翊残酷地剖析着自己的心理状态。
只要保持清醒,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被幻觉迷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