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个巴掌就能把人扇出界的小镇上,居然也有中餐厅。
老板娘见进来的是华人面孔,又操着中文,热心地换上了隐藏菜单,只可惜这两人严格意义上算是小老外,在两大页正宗精品川菜里,精准挑出两份酸甜黏糊的假中餐。
还好,没有丧心病狂到用薯条替代米饭。
没几分钟,主菜上桌,周听澜接过米饭,推到乔翊面前,见他迟迟不动筷子,问,“怎么了?”
其实乔翊是饿慌了,一坐下来就啃了几碟小菜,吃得太急,胃里有点顶。
他揉着看不出痕迹的手腕,借题发挥,“手疼,拿不住筷子。”
“装。”
周听澜一眼识破,他在手铐内侧加了软革,链条也没有收太短,只是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并不会太折磨人。
乔翊不服气,高声道,“换你被人用手铐锁上一天试试?”
服务员嚼着口香糖端汤上来,正好听见了,挑了挑眉,用眼神吹了个口哨。
周听澜不受影响,脸不红心不跳地和人家要了个大汤勺,给乔翊盛了碗汤,问他,“你想怎么样?”
乔翊嘴角扬起一个小小弧度,故意使坏,娇滴滴地喊了声,“宝宝。”又眨巴眼睛,朝周听澜抛了个媚眼,“老公,和昨晚一样喂饱我。”
“哐当”,一声响,服务员手里的铁脸盆落地,又连忙弯腰捡起来,朝二人尴尬笑笑,那意思是你们继续,不必理我。
周听澜瞟了眼周围——耳朵拉得老长的客人,假装很忙的服务生,吧台前写作业的小学生,没有立刻答应。
“还说喜欢我呢。”乔翊瞬间变脸,龇牙冷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谎话被戳穿了吧,骗人精。”
周听澜没和他斗嘴,端起碗,舀了一小点汤汁撒在米饭上,又挑了块白嫩嫩的鱼肉,铺在米粒上,用勺子一起舀起,伸到乔翊面前,“张嘴。”
这下轮到乔翊不自在了。
这头是他起的,总不能临阵退缩,他干咳一声,正襟危坐,小心张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一口米饭咽下,酱汁沁出嘴角,周听澜捧住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抹掉,垂眼又兜了一勺米饭伸过来,“来。”
热恋中的小情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种,餐厅中没有人再关注他们,乔翊脸皮厚,这样的玩笑对他来说无伤大雅,但是此刻,他实在无法忍受被周听澜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了。
他的眼神好专注,好温柔,宁静的湖光下,冰封着浓烈情绪,他看不懂。就好像自己真的被他装在心里,好好爱了很久很久,整颗心泡得又酸又苦,轻轻一碰就要掉下眼泪来。
周听澜一直都是这样看着他的吗?
他怎么从来没察觉。
“算了算了。”在眼泪真的掉进碗里之前,乔翊着急忙慌抢过碗筷,往嘴里一口就扒了大半碗饭,嘟囔,“我自己来。”
晚饭后出来,周听澜开车在镇上兜了一圈,选了家合眼缘的小旅馆,停车入住。
现在乔翊是周听澜押解的犯人,晚上自然只开一间房,前台老太太架着老花镜,颤颤巍巍办理手续,问他们是不是来旅行的。
乔翊趴在柜台上,陪老太太闲聊,不但得到了两份免费早餐,还得知这个小镇是个旅游胜地,每年冬天,都有很多人携家带口来这里度假。
乔翊回望了眼窗外的河谷森林,阴差阳错间,他也算和周听澜一起出来旅行了,愿望清单上又能划掉一项。
如果能有时间留下滑雪,那就更好了。
去房间的一路上,乔翊的心情都很好,直到临睡前,周听澜把手铐拿出来摆在床上。
乔翊洗完澡出来就瞥见了,挂着吹风机的胳膊一哆嗦,瞪大眼睛,“又来?”
周听澜没觉得睡觉都要把人铐着有什么不妥,接过电吹风,扶着乔翊到床边坐下,就着一个把人拢在怀里的姿势,拨弄他半干的头发,“等我睡着,你又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的。”风声在头顶环绕,乔翊试图仰头看周听澜,又被他按了回去,他不得不垂着脑袋,瓮声瓮气说,“刚才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就没跑。”
“你的信用已经破产了。”头发干得差不多,周听澜关掉吹风机,一桩一件,翻起旧帐,“订婚那个晚上,黎见英如果没有被送去医院,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把线一圈圈缠整齐,放进抽屉,“银河酒店开业那天,我没拦住你,你就要带着黎见英坠楼了。”
“还有倪照下毒那回。”周听澜在乔翊身边坐下,用疑问句阐述着事实,“其中只要有任何一次,你成功了,我一觉醒来,你就彻底离开了,连一句再见都不会留给我,对不对?”
“你有想过我吗?”周听澜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乔翊无言以对。
他从缝隙里,窥见周听澜克制冷静的硬壳之下,泄露出来的那极度脆弱敏感的一角,到了这种时候,乔翊不忍心再用一句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多心,是你想太多了,来敷衍他。
他拿起手铐,咔咔两下,利索地铐在自己的手腕上,锁好,长的一头链条扣在床柱上,又拉起周听澜的手,把钥匙塞进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