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袭人哭的如何真切,宝玉都不为所动。拦的人多了,反助了他的兴,将触手可及的东西尽皆摔了个稀烂。
林珩还隔着院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吵嚷声。快步走进去一瞧,正碰见袭人哭的梨花带雨,跪着求宝玉住手。
郑嬷嬷不在,紫鹃、胭脂护在黛玉身前,急得满头是汗。眼见林珩进来了,紫鹃连忙提高了声音说:“大爷快来劝劝。”
宝玉动作一滞,使性子说:“我砸我的东西,用不着你们来劝。”
林珩弯腰绕过一地的碎瓷片,将几支泡在水里的毛笔捡起甩了甩,说:“摔自己的东西无妨,怎么我瞧这里碎的都是凸碧山庄的物件呢?哦,是了,这原是二哥哥家里,自然摔的是自己的东西。
我看你们也犯不着劝,只要二哥哥高兴,便是将这全砸了,也不算什么。紫鹃、胭脂你们还不扶着姐姐出去,二爷要煞性子,仔细吓着姐姐。”
林珩不喜不怒,话说得清清冷冷,叫人心里打鼓。
袭人连忙拭去眼泪,上来笑道:“大爷别生气,咱们二爷和姑娘一向亲厚,怎会存了这分别之心。主子们一时口角,都是我们没服侍好。大家把话说开,以后还是一样和睦的。”
宝玉听了这话也急道:“我要存了这心,就叫我登时死在这儿。”
林珩扯着嘴角笑笑:“二哥哥用不着赌咒发誓的,俗话说得好:‘亲极反疏,狎甚则慢’。
想是我们在这里住的久了,才有今日这一场闲气,倒是家去的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报,说是老太太来了。
原来外头的婆子听见闹成这样,都怕担责,就一溜烟跑去回了贾母。碰巧王夫人正在荣禧堂说话,见下人急惶惶地来了,自己放心不下,也跟了过来。
几人刚一进门,就见一地的狼藉。宝玉站在窗边满脸是泪,黛玉坐在床边也不住地哭。唯有林珩立在当中,看不出喜怒。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玉呢?”王夫人一进门,就先找宝玉。
袭人赶紧将护在怀里的玉捧了上去,王夫人一把接过,用手帕擦了又擦。怕贾母担心,又赶紧捧去给她瞧。
贾母眼神不好,对光瞧了半晌,才舒了一口气说:“幸而没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闹什么?”
宝玉不说话,黛玉不答言,众人的目光就转到了林珩身上。林珩微微一笑,刚要开口。众人又都一齐出声:“没什么。”
王夫人气急:“没什么为何要砸它,我几次三番嘱咐你好好戴着,就是不听。”话音刚落,王夫人眼眶就红了。
宝钗此时也到了凸碧山庄,见状上来劝道:“是啊,这要真砸坏了,林妹妹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林珩莞尔一笑:“这容易,我将我的砸了赔他就是。”
说完就将颈间的寄名符取下,高高举起。
“老太太——”黛玉一声惊呼。
“拦着拦着!”贾母急得把龙头拐跺得山响。
鸳鸯早就一把上前抢下,雪雁上来抱住林珩的手说:“爷这是做什么呢,这是太太生前给爷求的。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让爷好好戴着。这要摔坏了,我们还活不活了?”
林珩隐秘地看了雪雁一眼:好丫头,回去就让林大友带你逛街去。
“二哥哥摔了他的玉,我并没有此玉可还,幸而那玉没摔坏。我就就把自己这个砸了还他,也算偿还得过他了。”
众人语塞,一时不知如何答言。老太太一时淌下泪来:“冤家,冤家!我是做了什么孽,偏遇上这两个天魔星。”
见老太太伤心,众人都赶紧上来解劝。王夫人拽过宝玉,一边教训,一边将他的玉戴上了。
黛玉也走上前来,将林珩的寄名符金锁系了回去,红着眼睛说:“不许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