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贾府住了两日,史湘云突然来约黛玉去给袭人道喜。
“喜从何来?”黛玉奇道。
“你还不知道,太太给袭人升了月例银子。虽还没过明路,但以后留在宝玉身边的,大概就是她了。这事难道不可贺?”
黛玉听了这话,忙回头看了看林珩。见林珩正在祸害池子里的金鱼,才微松了一口气说:“袭人也算熬出头了,从今之后更能安心服侍。”
“我也是这话。二哥哥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怕惹他不自在,平时再没个敢劝他的人,唯独袭人不一味奉承他。太太正是看重这一点,才待她与别个不同。”
黛玉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湘云侧头看见林珩蹲在池子边,忽然压低声音问:“珩儿身边也有琥珀、雪雁和碧桃了吧。琥珀年纪大了些,不太相称。以后是留雪雁、碧桃在身边伺候?”
黛玉听了这话,连忙啐她道:“好好的女孩儿家,满口说的是什么话?”
“这有什么?”湘云绕着腰上的丝绦,漫不经心地说,“我又不往别处说去,只是咱们私下议论两句,却怕什么?难道以后珩儿房里不放人?”
黛玉无奈地看着她,湘云惊道:“真不放人?这可不是世家大族的规矩。”
黛玉不想与她多谈此事,就揭过话头问:“你别只说他人的喜事,听说你前儿也有好事,我还没恭喜你。”
湘云这回红了脸,低着头怏怏不乐地说:“有什么可恭喜的,究竟不知落在哪里,只看命吧!”
黛玉看她这样,想了想说:“听说你婶娘为了这事没少打听,应该不至于敷衍。”
湘云却把眉一皱:“她惯会做这些样子的,我如今在家里也艰难得很。也就是过来这边能松泛个两日,可惜不能久住,终归是要回去的。”话音未落,眼眶已经红了。
“这是怎么说的?”
湘云咬牙更要说时,外面婆子来报,说是史家打发人来接湘云回去了。
湘云怔了一下,不情愿地说:“知道了,你先去回话,我收拾了东西就来。”
然后转头对黛玉道:“你久不过来,不知道我的心事。我的那些苦处,也只有宝姐姐还体谅几分罢了。我常常想,但凡我有这么个亲姐姐陪伴,便是打小没了父母,也是不怕的了。”
说完,湘云不觉滴下两滴泪来。黛玉看她伤心,也有些伤感地叹了一口气。
湘云见她这样,反擦了眼泪安慰她说:“快别这个样子了。你要是真的可怜我,就多多提着,让老太太接我过来住住。千万别忘了。”
黛玉蹙着眉想了一想,突然说:“既是这样,我们家在京郊还有一处庄子。过两日我们要去看看,若是打发人去请你,你可愿同去?”
“这有什么不愿的。上回我说同你住着,婶娘就说极好。你若去接,婶娘定是愿意的。”
黛玉笑了笑说:“那就这样说定,等我们打算好,就去你家下帖子。还有你婶娘家的那些妹妹,若你愿意,也可一并请了来。不管她们去不去,你婶娘见你友爱姊妹,心里定然是高兴的。”
湘云没想到黛玉会这样说,有些惊疑地看了看她:“林姐姐,你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黛玉愣了愣说:“是吗?”
究竟外边还有人等着,两人来不及细说。黛玉见她依依不舍,一路将她送至门外。这时宝钗也赶了过来,湘云见了她又红了眼眶。
宝钗连忙把她拉到一旁悄悄说:“你快去吧,别做出这副样子点眼。仔细被这些人记在心里,回去说给你婶娘听了,你岂不要吃亏。”
湘云闻言只好忍泪去了。
宝玉随着马车送到二门外,回来见黛玉已走远,连忙追上来问:“妹妹去老太太那里吗,咱们一道。”
宝钗笑说:“明儿我母亲生日,想请你们过去逛逛,不知可肯拔冗过去坐坐。”
“竟是姨妈的好日子,那定是要过去瞧瞧的。林妹妹,咱们到时候一起去。”
“这可不巧,我们定下了明日要回家。珩儿也还要上学,就不去叨扰了。待会儿我先带了珩儿过去磕头,恭祝姨妈千秋。”
宝玉还想再说什么,袭人从里面找了出来,一脸嗔怪地说:“二爷可叫我好找。这是怎么说,巴巴地请了莺儿替你打络子,人家打好了等你去试,你又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