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简直走了背运。
好好的生日,老祖宗兴致好,故意喊着大家凑份子给她办酒席。其实不过体谅她管家不易,故意借此事替她做面子,立威风。
谁知当天她高兴多喝了两杯酒,回家正巧碰见贾琏和一个下人的媳妇儿偷腥。她一时没控制住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打了平儿几嘴巴。
若放在平时,她绝对不会那么急躁。直接抓个现形,或是背地里发作,或是借机辖制贾琏,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可惜了,酒意上头,又兼一时气急。不但闹得贾琏起了性子,拿着宝剑一路将她追到了老太太房里,还叫那个多姑娘寻空吊死了。
虽然老太太疼爱,最终骂了贾琏,还让他来赔罪。但到底让平时就有些不服她的刁、仆妯娌看了笑话,还在亲戚之间有了个善妒的名声。
凤姐越想越不划算,她成婚几年还没生下儿子。外头本就有些人嚼蛆,不过是碍着老太太和姑母疼爱,没人敢说到面上来。
这会却是现成的把柄,正想着用什么法儿掩饰过去,外头突然传来消息,说了王仁为难林珩的事。
那林珩和宝玉、黛玉一样,都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平时疼还疼不过来,如今自己的哥哥倒故意的去以大欺小。
就算贾母不迁怒她,这些日子面上也有些不好看。凤姐心里生气,一边暗骂哥哥糊涂,一边想法子转圜。
谁知一事未了,一事又起。
王家派人来说,御史在皇帝面前参了王子腾一本。说他治家不严,放纵子侄妄议朝廷命官。王子腾气得打了王仁一顿,还罚跪了一宿。
凤姐一边命人找活血化瘀的药膏,一边问来人:“哥哥和珩儿并无来往,他好好的干嘛去招惹他?难道是为了薛大兄弟,哥哥不是一向看不上他吗?”
王家来的那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太太说了,要是奶奶问,叫不必瞒着。老爷打着大爷问他,大爷说是为了这边的太太。究竟我们也不知道,为着姑太太和林表少爷的什么事。”
凤姐闻言一堵,怎么回事,还不是那欺不愤的毛病。自家这个不爱读书,人家的偏处处拔尖,心里有想法也不为过,只是不该说到王仁跟前。
凤姐默默地想,王仁最是个冲动莽撞没心眼的,一贯最爱逞勇斗狠,也就比薛蟠强了那么一点。不知姑母怎么想的,竟把这事说给他听,他性子一上来,可不就要犯混吗?
凤姐心里不自在,但她素来知道姑母和二婶之间的龃龉。自己终究和姑母更亲,当着王家人的面,只好强笑道:“姑母不定是随口一说,哥哥就较了真,倒累得婶娘白填了许多好话。
叔叔的性子我是知道,若无婶娘拦着,哥哥这次定是要吃大苦头。说到底,还是婶娘疼我们。”
那婆子闻言一啧嘴:“不中用,这回不同以往。老爷认真生气,太太只拦住了一半。老爷打定主意,要叫仁大爷回南边去反省反省。正好要过年了,让仁大爷带着这边的节礼,回去给大老爷、大太太磕头。”
这是要把王仁直接送回金陵?
“这是怎么说,都是亲戚,不过偶尔口角,难道是林家那边?”
“林家倒没说什么,林大人也只是一笑而过。是老爷说多事之秋,大爷不沉稳,还是回老家安生。唉,姑奶奶别琢磨了。时候不早了,要是有什么要带给大爷的,快打发了我们带回去吧!大爷养好了伤,即刻就要出发了。”婆子说。
凤姐就是有千般的智计和手段,此刻也只能忍了这几个老货:“我有什么东西给他?他白费了叔叔婶婶的疼爱,倒叫长辈跟着操心。东西我是没有的,倒是前儿收上来点儿好物件,想着孝敬婶婶。这还没空送回去,正好你们一并带了去吧!”
那婆子听了这话,立刻笑逐颜开:“怪道我们太太常说姑奶奶孝顺,不拘有个什么好的,都能想着她。所以太太也最把姑奶奶和大爷放在心里,家中那么些子侄,最疼的就是奶奶兄妹两个。”
凤姐附和着说:“是”,然后高声道:“平儿,把我的匣子拿来。”
平儿依言拿过匣子来,凤姐示意她递给王家的嬷嬷,对那嬷嬷说:“前儿放的利子钱,又有几处收不回来。我们这边不方便,还是要辛苦婶娘操心。”
这原是做惯了的事,那婆子顺手结果就塞到了袖筒里,笑着说:“奶奶放心吧。”
话至此处,凤姐也没了心思,她挥挥手说:“嬷嬷下去喝杯茶,平儿陪着。”
等把王家这些送走,平儿打帘子进来劝道:“奶奶歇歇吧,早起不是说头疼,才歇了没多会儿,这就又操心。依我说,咱们既不等着钱使,何必急着催那利钱,万一闹出事就不好了。”
凤姐哼了一声说“你当我不知道这些,但这次不顺手将这事交代出去。下回开口,不知又要先填进去多少东西。不如趁势一齐说了,反正迟早的事。”
平儿叹了一声,想再劝凤姐几句。料定她必不肯听,说不得还要生气,只好罢了。只是她心里想着,这事若是不闹出来就罢。若是闹出来了,这边的太太奶奶们未必喜欢。
放利子钱有伤阴鸷,一不小心就要闹出人命。到时候王家太太绝不会认下这事,到底还是凤姐吃亏。
平儿心事重重地出去了,凤姐自以为这事天衣无缝,不想外头早就有了风声。
“我父亲早些年参过王家一本,说的是他家重利盘剥、与民争利的事。折子发到督察院,大半年没个动静。
我父亲后来去问,督察院说案子早就结了。事情是王家的仆人顶着主家名头私下行事,已经按例处置。你们说这话能信吗?”李衍一口饮尽杯中茶,气愤填膺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