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接近年底的时候,朝廷变动很大。皇上对原有官员任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调动与整合。
有好些熬了一辈子都没弄出头的人,借着这股东风居然也上去了。一时之间,朝堂内外一片喜气洋洋。
王子腾的调动,就是放在整个朝堂中,也是颇让人眼红的存在。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本人对这一次升迁,并算不上高兴。
王子腾夫人竺氏看他愁眉不展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问:“老爷这是怎么了,外调不好吗,怎么这样忧虑烦闷?”
王子腾对竺氏还算敬重,听她相问,就斟酌了一下答道:“不是不好,只是我有些不安。前儿仁儿才出了那事,皇上的任命接着就下来了,未免太巧了些。”
竺氏上前边整书案边说:“仁儿莽撞,叫那些御史拿住了把柄,皇上少不得一问。或许是老爷多心了,圣上并没有其他意思,否则怎会把九省统制这样的大事交托给老爷。”
王子腾听后点了点头,半晌叹道:“但愿吧,如今朝中,咱们自己人也太少了些。”
“不是还有娘娘吗?那也是咱们自家人了。”竺氏劝道。
王子腾凝重地摇了摇头:“不中用,娘娘只在后宫,对于前朝知之甚少。除非她有朝一日产下皇子,否则一切荣华都是镜中水月。”
竺氏眉心一动:“那咱们的女儿?”
王子腾止住了竺氏的话,起身走了几步说:“窈娘的婚事急不得,我知道你想将她嫁入京中,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实话说与你,我已看重了保宁侯裴家的孩子,只等窈娘再大些,就将意思透给他家。”
竺氏闻言心放下了大半,她就怕王子腾动了送女儿入宫的心:“裴家好,我听说他家儿郎不错。”
“哦”王子腾好奇地回头,“你怎么听说的。”
竺氏有些讪讪:“往常和几位夫人出去,偶然听人提起。还有就是——仁儿常把这几人挂在嘴上。”
这可让王子腾有些吃惊了:“怎么?他还和裴家儿郎投契?”
竺氏摇摇头,似是难以启齿般,说了句:“仁儿说他们几个酸文假醋,装模作样,沽名钓誉。”
王子腾瞬间反应过来,脸黑了一半:“他自己不成器,还这样歪派别人。也是我命中无子,若有子如此,真不如无子了!”
“老爷说得什么话,仁儿还是很孝顺的。”竺氏赶紧劝道。
“孝不孝顺的,家里也就他一个了。当年贾史王薛四家如何显赫,如今也尽皆凋零了。掰着指头数一数,年轻一辈竟然没有拿得手的,可是人家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未知将来如何,怎能不叫人悬心?”
“老爷言重了。”竺氏淡淡地说。当初年少,王子腾也为了无子的事和她闹过几年。如今年纪上去,死了这份心,家里反倒和睦些。
见王子腾不说话,竺氏继续追问:“既担心京中无人,老爷打算怎么办呢?林家最近不是煊赫得很吗,咱们也是连着亲的,或许能请他家帮忙留心着?”
“不要去烧这口热灶,我们不是一路的人。何况王仁前儿才为难了人家儿子,你当林如海是圣人吗?”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竺氏满不在意。她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林珩又没伤,又没吃亏,不过被挤兑了几句。这都要记仇,林如海肚量也太小了些。
“是人都有个软肋,要是你有这么个儿子,你能不爱如珍宝?”王子腾冷笑着说。
这话又戳了竺氏的心,她半晌没说话。王子腾反而慢悠悠地道:“靠谁都不如咱们自己有人,我看贾雨村就很上道。扶他上去做咱们的鼻子眼睛,就是离了京城也是不怕的了。”
“皇上会应准吗?”
“不知道,趁好试一试。若是应了,说明皇上还肯听我一句;若是没应——”
“没应如何?”
“哼,那我也不是吃素的。想要甩开我们,就别怪我找后路了。”王子腾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竺氏看着看着,不觉心头一寒。
外头不知王子腾心内的百转千回,亲近人家都以为是好事。纷纷忙着打点程仪相赠,其中尤以贾家为最。
王夫人、薛姨妈、凤姐都是王家的姑娘,听闻王子腾高升都与有荣焉。单是贺礼都送了好几回,更不必说程仪之丰厚,实在令人咋舌。
对此,贾母、贾赦等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下头却传了些不好听的流言:
“这份家私,迟早被那位主儿给搬到王家去呢!”说话的人手指比了个二,就不知说的是“二奶奶”还是“二太太”。
“可不是,老太太也不理论这些事。前儿姨娘们的丫头短了五百钱,那几个多事的就撺掇着赵姨娘去找二太太问。二太太追究二奶奶,二奶奶被问恼了,站在门槛上好一顿骂。
那起子拱火的还看笑话呢,谁知昨儿就轮到我们了。从老太太屋里的丫头算起,月钱足足晚了半个多月才放。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主子跟前儿那些自然不缺银子使,我们却是望着那点月钱糊口呢,天知道被她挪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