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林珩好奇地问。
早在那黑影扑过来前,周肇早一把拽过了林珩。片刻心神安定,林珩趴在周肇的胳膊上,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瞧。
跟车的仆从这会儿也赶了过来,束住那黑影的手脚就往后拖。挣扎间,林珩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
“原来是个人。”这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秋末冬初,天都黑得早,林珩借着灯笼的光一瞧。哟,还是个熟人。
“琪官?”林珩试探着叫道。
那黑影在周肇的示意下略松开了手,琪官膝行两步,扒着粗粝的车轮仰头说:“正是小人,求小爷救命。”
“这是怎么了?”林珩掀开车帘,从马车内钻了出来,周肇紧随其后。
“说来惭愧,小人此前在紫檀堡置办了几亩田地。本是打着脱籍从良的主意,不想却触怒了王爷。因此吃了好些苦头,后来受了些教训,总算逃出一条命来,也不敢再轻易违逆王爷。
我今日出城,本是有些私事要了结。不料刚要回城时,竟撞见了忠顺王府的仆人朝着紫檀堡去了。那定是王爷疑心我要跑,派人去拿我的。城门处说不定也留了人守着,求小爷心善载我一段,等进了城,我只假托在外闲逛,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说不通,很奇怪。林珩可不是傻子,琪官话里的漏洞太多了。但他此时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样跪在车前,也的确叫人不忍心。
“你怎么知道马车里是我?”
琪官讨好地笑笑说:“马车上的灯笼上写着林字,后头跟车的人又是南安郡王府的人。我知道小爷曾经在长史官面前替我遮掩过,这才敢斗胆一求,求小爷怜悯。”
“啧”林珩看看天色,又朝后看了周肇一眼。周肇的面色在晦暗的天光下看不分明,但他也没有出声拒绝。
既然如此——
“那好吧,你坐后头拉货的车里去。你与忠顺王府的事我一概不知情,我不过是看你可怜,顺路搭你一程罢了。”林珩利索地将人安排明白了。
琪官千恩万谢地爬上了后头拉货的马车,林珩和周肇也重新坐回了车厢里。
“你怎么没有拦我?”林珩好奇地问周肇。
周肇沉默片刻后说:“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林珩坏笑一声,凑近了周肇悄声道:“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总归是给忠顺亲王找麻烦的事嘛。大面上不错,小事上头自然随我的心意,琪官看着有些可怜。”
周肇轻叹一声,摸了摸林珩的头顶说:“他是个有眼力的,既能碰上你,也是他的造化福气。”
马车靠近城门,果见几个豪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过往行人。好在忠顺王府的人没有到胆大包天的程度,没敢擅自搜查。
顺利进入城门,马车在僻静处停下,琪官悄无声息地下车,混入了黑暗。
林珩趴在窗户边悄悄看了一会儿,有些同情地说:“他也不容易,被忠顺亲王控制在手里,没有半点自由。”
周肇斜瞟了林珩一眼,淡淡道:“能在忠顺亲王手下死里逃生,这人的心机手段都不可小觑。你日后再碰见他,一定要留个心眼,别被骗了。”
送走林珩,周肇赶在宵禁前,独自朝清水巷打马而去。刚拐进巷子,就见一个人影站在路边,朝他深施一礼。
周肇面色未变,边驱马向前边问:“暴露了?”
“多谢大人庇护,今日侥幸躲过一劫。只要进了城,我就有法子圆谎。”琪官低声道。
“若需遮掩,就去找冯紫英。还有,以后不可靠近林珩。话我只说一次。”
“小人微贱,自不敢和公子攀交。今日不过是事急从权,又不敢贸然像大人求助,以后再不回了。”
琪官的话说得极其谦卑,周肇突然勒马停在了他面前:“他心思敏锐,巧合的事多了,定会引起他的怀疑。那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倔脾气,你不要引起他的好奇心。”
琪官一愣,他略抬眼看了看周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类似解释的举动:“是。”
“命在自己手里,好好把握住了,微不微贱由自己说了算。”话音落下,周肇驱马拐出了巷子。
琪官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片刻后紧紧拳头,重新没入了夜色中。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间,这一年已经走到了末尾。林家这个年过得很和美,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该有的仪式一点儿也不少。
黛玉亲自操持了年宴,没有大肆热闹,但林家上下都自得其乐。仆人的乐趣,就体现在手中厚厚的红封里。
福禄寺旁的店铺生意很红火,黛玉查账的时候,借着这个由头给了胭脂恩典。过完这个年,她就可以脱籍还家了。
值得一提的是,胭脂这个名字,是林珩当年看着她脑门上的胭脂记胡乱起的。作为正经闺阁女孩的名字,略有些不庄重。林珩主动提议他们换个名字,甄家苦思三天,给她换成了“甄映卿”。
“她原来的名字意头不好,甄英莲——真应怜。熬过那一劫,遇到姑娘和小爷,这一生都不用再‘应怜’了。只盼她往后的每一日都可喜可庆。”甄夫人笑着解释。
女孩儿的闺名本不该告诉外男,甄夫人刻意没有回避林珩,也有感激他真心相待的意思。黛玉和林珩对视一眼,都说这名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