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赶到那边时,贾家正忙乱成一片。二门上进进出出的,都是听到宝玉生病消息,上赶着来请安问好的贾家旁支和体面管家婆子。
周瑞家的伸手隔开人流,引着林珩一路快走,恨不得立时飞进大观园。没请来真佛是一层罪,再耽误了时候,待会儿恐怕要担大不是。
林珩知道她心急,也没有故意拖延时间。谁知一行人刚穿过垂花门,就听里头传话,一叠声叫着将姓林的赶出去。
林珩脚步猛然一顿,指着自己鼻子疑惑地问:“我?”
周瑞家的虽一头雾水,但也知不能应承这话,正含糊着敷衍。转头就见林之孝夫妻讪讪地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些丫头媳妇捂着嘴笑个不停。
周瑞家的看见这夫妻俩,像抓到救星似的,一把握着林之孝媳妇的手急问:“里面这是怎么回事,没头没尾地传的什么话,险些冲撞了表少爷。”说完就不住朝后使眼色。
林之孝夫妻一看见林珩,立时就知道误会大了,两人赶忙上前请安解释:“表少爷别多心,二爷痰迷了心窍,意识有些恍惚。方才在里头听见我们夫妻去了,以为是林家打发下人去辞行,一时又要发作。
老太太哄他说林家不走,二爷不肯信,哭闹着要将林家的赶出去。众人怕拂逆了他的性子惹出重症,这才顺嘴传了话出来。都是那些小蹄子乱学舌,冲犯了表少爷。”
林珩将手一抱,似笑非笑地说:“这也犯不着啊,便真是来辞行,不过是我们依礼尽亲戚的情分。既然如此,我看我也很不必进去,若勾起他的病,倒是姓林的不是了。”
这话笑着说出来,却没有半分笑意。
见林珩转身要走,林之孝赶紧上前拦住,语带恳求地说:“表少爷要是真走了,那我们就罪该万死了。还请表少爷恕罪,饶了我们这一遭吧。实是二爷舍不得表少爷,被下人传错了话,待会儿我定叫人狠狠责罚。”
这会儿没人敢笑了,方才那群看热闹的都站在边上,都低着头一声不吭。林珩勾着唇打量一圈,突然拍拍林之孝的肩膀说:“急什么,这不过是玩话。二哥哥既然如此情真,我少不得要去看看他的。走吧——”
周瑞家的闻言一愣,片刻才回过神来,赶忙应声道:“表少爷这边请,仔细脚下。”
林珩迈步向前,仆人们恭敬肃立于两侧,等两人走后,林之孝忽然直起身,狠狠点了点方才那几个放肆调笑的。
周瑞家的闷头带路,好像平时伶俐的口舌突然没了。好容易到了怡红院,周瑞家的也松了一口气。她重新挂上笑容,快走了几步进去传话,说是表少爷来了。
屋子里倏然一静,然后是凤姐“快请”的声音。林珩放缓了脚步进去,邢岫烟等人都躲了,内室里只剩了常见的探春几人。
“老太太——”林珩朝着贾母拱了拱手,然后挨个问了一遍礼。
贾母拉过他的手说:“好孩子,难为你想着来。你宝哥哥舍不得你们,听见你们要去,好险急出病来。”
林珩看着床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的宝玉,突然朝着贾母挤了挤眼睛说:“我和宝玉哥哥说两句话,保管他就好了,老太太信不信?”
贾母失笑:“什么好话这么灵验,那你说吧。”
林珩摇摇头:“这话要私底下说才好,那么多人听见就不灵了。”
贾母听了一怔,想到方才太医说宝玉没大碍,就是一时情急的话,遂起身招呼众人:“那我们就走吧,留他们兄弟说些体己话,白闹了这一日,姨太太也乏了吧?”
薛姨妈赶紧笑说:“老太太说的哪里话,我们白陪着坐坐,宝玉没事就好。这孩子心实,和林姑娘从小长到这么大了,没分开过一时。骤然听见林家要走,一时情急也是有的。林丫头可人疼,就连我们处了几年的,听见这话也舍不得呢!”
“怎么,二哥哥不是听说我要走才病的吗?”林珩一脸疑惑地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嗔怪:“自然是舍不得你。好了,你们说体己话,宝玉不许再胡闹。等药煮好送来,袭人记着打发他吃。”
一番交代过后,众人依次离开了怡红院。林珩笑眯眯地坐到床沿上,轻声细语地喊了一声:“宝玉哥哥。”
宝玉上次听他这么叫,挨了王夫人好几天的教导,如今又听见,虽然神智还不甚清楚,身子已敏锐地一激灵。
林珩很满意他的专注,起身缓缓说:“我在外头就听见你喊着舍不得姐姐,你可是真舍不得她?若是真的,我有法子让她留下来。”
“什么办法?”宝玉弥散的眼神突然聚了光,一把抓住林珩的手问道。
林珩勾了勾手指,等宝玉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替我去宫里读书,我陪着父亲外任,姐姐不就留下来了?”
宝玉愣愣的没说话,似乎不能消化林珩的意思。林珩很有耐心地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