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在初见尤氏姊妹时,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和她们扯上什么关系。
他当时正在计划着一件大事,贾敬的葬礼恰好给了他一个由头。
皇帝看着眼前振振有词,和自己据理力争的小孩,不禁有些头疼。这是林珩第三次和他提休沐的事了。
林珩说得很认真:“父亲说,我在京要撑起林家门楣。外祖的宗亲家里有丧,能主事的人都随太妃的灵柩出城了。从情理上说,我应该过去看看的,可是我日日要进宫读书,没有闲暇。”
皇帝一本正经地听他扯那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的不错,他们家的奏本我看过了,宁府系功臣之裔。贾敬虽无功于国,但念其祖父之功,也应有追赠。昨日,礼部已发了旨意下去,准他家子孙回京尽丧。你大可安心读书,不必过于操心。”
林珩面色一僵,这不过是个讨假的借口,他不信皇帝看不出。看着端坐在上方的人,他的目光有些幽怨:“就算没有这事,也还有别的一些迎来送往——”
皇帝的嘴角勾了勾,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的确。”
看着林珩亮起的双眼,又拐了一道意思说:“但这些都没有读书重要,少年正是勤学时啊。”
林珩的笑意快绷不住了,他咬着牙说:“圣上明鉴,武清他们都可以四天进宫一次。我日日进宫,比爹爹上朝还忙,实在该歇一歇的。”
林珩的话语里略带抱怨,对自己的称呼也是“我”,而不是更恭敬的“臣”。比起一板一眼,谦恭和顺的奏对,林珩发现皇帝私底下更喜欢这样略带些冒犯的直言不讳。必要时,他得哄一哄皇帝。
果然,皇帝好像高兴了一下,略带些无奈地嗔怪:“你父亲不在京中,你都敢和朕讨价还价了。你看看小四他们几个,谁敢和你一般,一提读书就叫苦叫累的。”
“皇子们龙章凤姿,深得陛下真传,臣等怎可比拟?”林珩捏着鼻子捧了一句。
“少阴阳怪气的,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昨日周肇也和朕说,想替你讨几日假,一起到郊外去练练骑射。这也是你的鬼点子吧,主意都想尽了,就这点出息!”
林珩好险翻了个白眼,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皇帝似有松口的意思,于是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可以,你既说要照管家事,那一旬许你两日假,但功课不许落下了。你是朕钦点来御前教养的人,定要学出个样子,叫满朝文武都看看。”
林珩没想到皇上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只微微地笑着点了点头。
说完了正事,皇帝端起茶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啊?”
林珩发现自己或许有说书的天赋,反正皇帝隔三差五就要来听一听,每次就以“最近做了什么”开头。
有两次林珩不想吃点心,皇帝没有故事听,还专门叫顺喜去上书房叫他了。外人都以为他是被叫去考问功课的,连小四都嘀咕过两回,说父皇很看重他的学业,恐怕是想叫他考个状元回来。
殊不知林珩每吃一盘点心,就要絮叨一些有的没的。刚开始他还特意挑拣着说,比如他戴满日子就要送去普济堂的寄名符,还有顺意坊蒸蒸日上的生意。
说到后来没了话,便家长里短、上书房的知识见闻——想到什么说什么。偶尔有了疑惑,他也会趁机问问皇上的想法。也唯有这种时候,他才有了点御前教养的样子。
从这一方面来说,皇上还是很博学的。他既能解答书中的道理,还悄悄帮他给铺子里的生意出过主意。上回说起庄子里的事,林珩想起御田胭脂米,皇上还私下赐过他稻种。
也是从那个时候,林珩才知道御田胭脂米是不能私下种植的。若是违例种了,认真追究起来,还是僭越的大罪。
他不知贾府是哪里来的米,只好默默把“在外租家吃过胭脂米”的话咽下。只说自己在宫里吃过,觉得很特别。
“这稻种特殊,只有在京西丰泽园和丰南那边的田里,才能种出纯正的胭脂米。其他地方种出来,只得一般的红米。你既好奇,拿些去试试也使得。读书明理,稼穑知艰,这是好事。”
皇帝一番夸奖,当天就将稻种给了他。附带的,还赏了一石纯正的胭脂米,让他带回家“稍慰口腹”。
林珩不客气地将米一分为三,叫人带了两份送湖北去了。皇帝知道也只是哂然一笑,让林珩种出稻米后,记得给他“交租”。
林珩给了庄头稻种,却没把这话带给他。只叫他们用心培养,若是种成了,一定重赏。
因为那独特的“点心时间”,皇帝还真知道了林珩不少事情。御膳房的点心,也因林珩的口味翻新出了许多花样。
林珩很爱咸甜一起吃,一口咸的,一口甜的,能吃的不停嘴。有时皇帝见到了,就会陪着他吃几块。小安跟了林珩几个月,人都胖起了一大圈。
总的来说,林珩在宫里的生活,除了日常奔波一点,基本没有什么烦心事。但是俗话说得好,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也许是顺心的事多了,一天下学后,林珩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这是怎么了?”林珩看着哭肿了双眼的胭脂,有些不明所以。当然,她回家之后叫甄映卿了。
“我哥哥叫人打了,求大爷救命。”胭脂说完又哭了起来。
林珩眉头一皱,看向了琥珀。琥珀牵过胭脂,将她扶到一旁坐下,才缓缓开口说: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破皮无赖,竟三天两头去找甄家的麻烦,还跟在甄家母女后头指指点点。她哥哥看不下去,上前理论了两句,那伙人就将他哥哥打了一顿,扬长去了。
他家本想忍气吞声,谁知那伙人昨儿个又来了。还威胁叫他们离开京城,不然就叫他们全家好看。甄大如今还动不得呢,因不知这伙人的来历,他们母子害怕,才求到了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