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预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贾琏也没想到官府会一口回绝,半点情面都不给。
贾芸的母亲还在心急如焚地等着,事情拖得久了,万一贾芸将他说了出来,这事就闹大了。
思前想后,贾琏还是只能来找林珩。只要林珩肯松口,这件事就能大事化了。
出发之前,贾琏想了想,还是到花枝巷来找了二尤姊妹。如今三姐是不见他的,只有二姐帮着传话。贾琏将柳湘莲已经心有所属的事说了,二姐也道可惜。
但她想了想,还是咬牙说:“我之前听闻,柳湘莲立志要娶个绝色的。三妹别的不好说,容色上未必比不过人家。既是还没下定,何妨请他再考虑考虑。”
“还有这种说法?若是这样,倒可以再说说试试。只是柳湘莲看重的那个,也是个万中无一的,且知书达理,温顺谦和,实也不比咱们三妹差。若他们有情在先,这事就难了。”贾琏叹了一口气说。
温顺谦和?二姐心下一动,对方若是养在深闺的小姐,贾琏怎知她性情,且还知她读过书。难道也是如自己姊妹一般的人?真要那样,便是她有千般万般好,也不必怵了她去。
“爷竟这样夸她,不知她是哪家闺秀?”二姐边替贾琏揉捏着肩膀边问。
贾琏拍拍她的手说:“不是什么闺秀,倒是个丫头,放了良给他家人带出去的。”
“丫头?”二姐抿唇一笑,“你们家的丫头都有学问,可见大户人家,到底气象不同。不像我们姊妹,不过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她也不是我们家的丫头,原是我那表弟从南边带了来的。他们家人都好读书,那丫头跟过姑娘几年,也就趁势学了些。”贾琏随意解释道,当年他看胭脂品貌,也不是没动过心,可惜不能得手。
原来是个丫头,二姐暗自忖度。那柳湘莲竟肯要个丫头,想来外间传言不错,他不是个看门第高下,就循规蹈矩的刻板人。若是三姐真能跟他,说不得真是一场好姻缘。
可惜之前无人做主,没有替她妹子早早说下。否则凭着柳湘莲如今的官身,她们姊妹也不至于被贾珍扣在手上多年,白白蹉跎了时光。
二姐想定,就独自走来三姐房中和她说了。三姐闻言一怔,心里百般的不自在。便是柳湘莲早说下了亲事,她也不恼,但偏偏是他自己看重的,三姐心里就有些不对味。
“妹妹”二姐劝道,“你别错了主意,若真要找那眼里只有你的痴心人,可从哪里找去。便是找来,你也不一定能看上。我看这个柳二郎就很好,他既不看重门第出身,想必日后知道了你的事,也不会太计较。”
三姐听了这话,不觉脸色一僵。她沉默半晌,突然拧着帕子说:“姐姐不必再提以前的丑事,我说了悔改就一定会改。别说我们当时身不由己,就是有的选择,岂不闻‘浪子回头金不换’。姐姐就是心里先怯了,才容得他们兄弟这样圈着咱们姊妹取乐。”
这是二姐一大心病,此时听三姐直接说了出来,自己愧还愧不过来。她知道三妹是对贾珍等人存了怨恨的,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妹妹,平心而论,当年没有姐夫接济,我们难道就会饿死不成?
那些时新的首饰,新鲜颜色的衣裳,你难道不喜欢?父亲当年给我定了张家为亲,我若执意要嫁,大姐夫他也奈何不得。一直拖着,不过是自己知道过不了苦日子。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三姐被她这一句噎得半晌没出声,片刻之后,才梗着脖子问:“姐姐今儿说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二姐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说:“我不是故意拿这些事来臊你,我是想劝你收着些,别一味要强不肯低头。便是柳二心里先有了人,你也可以劝着他慢慢回转过来,如今还是先将婚事敲定了要紧。”
“那若他执意不肯回转,难到也要我上赶着去吗?他既无意我便休,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三姐强硬地说。
“做了姑子就能安生吗?你又不是没听过见过,休要说这样的傻话。便是我,以后也是要进那边府里去的,难道真在外面一辈子?”
“姐姐真敢去吗?听说他家老婆厉害得很。”三姐冷笑。
“万事越不过个理字,她多年无所出,大爷身边也只有一个通房。若用子嗣说事,她怎敢硬拦着我。何况咱们也不是外头随意找来的,真到了为难的时候,宁府里还有大姐姐呢。少不得忍耐些,等熬出头来就好了。”二姐依然细声细气地说。
“行,你和娘都有了安身之处,我再这么混着也不是常法。就叫姐夫去说吧,若他真放不下那丫头,我也认了。但总不至于我们姊妹还要在那样的人跟前做小伏低吧。”
二姐想说未必,但三姐好容易松了口,她也不想再拖了。解决了这件事,她和贾琏以后也能安生过日子。就算贾府里有人找来,自己心里也不怯。
二姐点着头出去,回到上房后把这话说给了贾琏。贾琏听完后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但所有按常理说的事,碰在了我这表弟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二姐见他如此,不解地笑问:“你们家的规矩,不一贯是弟弟敬着哥哥的吗?你都开口了,他还能不听?”
贾琏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这还真不一定。”
恰逢休沐日,林珩惬意地躺在周肇腿上,优哉游哉地看着书。一只脚丫子冲着天,一点一点地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