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靠在车窗上,听贾雨村热络地和贾政打招呼。仿佛他是今日才知贾政归家,先前那些忽冷忽热全然不存在一样。
贾政也有些愣神,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提起长衫下了马车。
林珩跟着他下去,问过好后就站在后边不说话了。
贾雨村这个人,他要真想和你攀谈的时候,永远都能找到恰当的话题。就算贾政不知从何说起,他自己也不会冷场。不过林珩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引向自己,还叫自己“子璋”。
这个小字吧,平时只有皇上会想起来叫叫。身边的人几乎都叫他林珩,所以贾雨村一开口,林珩就有点微妙的感觉。
“听说子璋拜了张太傅为师,这实是可喜可贺的事。昔年我客居扬州,也曾做过你家西宾。唉,这些年案牍劳形,回想起来,倒不如那时畅快。
你父亲不在身边,平日若有政公照料不到的事,也可以来找我,千万不要外道才是。这么些年,我始终感谢的你父亲的提携之恩。”贾雨村说的情真意切,林珩“腼腆”地笑笑,只说“不敢当”。
两行人分开,贾政长叹了一口气。他记忆里的贾雨村,还是当年那个满腹才华,因为耿介而得罪上司的有志之人。但如今瞧他种种作为,哪里还有半分以前的影子。
贾政感慨的是“物是人非”,林珩却在意分开时,贾雨村提的王裴两家的婚事。
王子腾有一个亲生女儿叫王窈娘,珍爱非常。当初王子腾离京时,特意将她带走赴任。后头听闻他家有意与保宁侯裴家做亲,还请了贾雨村做保人,谁知竟不成了。
林珩留意这件事,是因为保宁侯裴家的儿子裴桓,是他的好友。当初周肇怕他一个人孤单,特意叫卫若兰带他出门结识朋友,裴桓就在其中。
当时恰逢王仁过来找茬,裴桓还帮过他。后来他去了宫里读书,那伙人有嫉羡的,有不忿的,也有不愿攀附的,渐渐都淡了。唯有裴桓和李衍留在身边。
因年岁渐大,各人忙着各人的事,他们并不常聚。偶有碰面的时候,说起这些事也并不避讳。王家和裴家亲事作罢这件事,认真说来还和林珩有点关系,或者说和王仁有点关系。
当初王仁闹了那一场,在裴桓心里留了个印子。俗话说“娶妻娶贤”,裴桓是个俗之又俗的大俗人。他不知王窈娘为人,却十分不满王仁。听说王子腾将王仁当作后人培养,心里就犹疑了。
王家这次请了贾雨村去说项,裴桓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裴桓自小有主意,保宁侯夫妇见他不愿,也就婉言回绝了王家。
贾雨村自从离了王子腾,在京中可谓举步维艰。尤其在军营里,他这个文官出身的大司马地位微妙。
贾家虽是军功出身,但这些年早没子弟军中效力了,凭着那点儿老底子,在地方上活动活动或许还行。到了贾雨村这个地步,贾家根本无能为力。
贾雨村靠不着宁荣二府,只好舍近求远,试图维系住王子腾那边。因此接到王子腾书信后,他是真心想要促成这段姻缘。不想婚事没促成,他自己还被降了官。他对此耿耿于怀,话语间就露了出来,对着贾政直说“可惜”。
林珩听那意思,他似乎也觉得这婚事不成与王仁有关,不知是不是裴桓说了什么。
林珩不在意王子腾和王仁,但他觉得这事传入王子腾耳中,贾雨村很有可能添油加醋,来证明不是自己不尽心。
这么一来,除非王子腾彻底厌弃了王仁,否则这个靠山也悬了,等王仁缓过劲来还不知如何恨他。
“难怪他会想起爹爹。”林珩哭笑不得地想。
俗话说“吉日相逢,嫁娶成风”,太妃孝期一过,京中的喜事都“扎堆”了。贾雨村才说完王家的事,薛家就差人来送了请柬,说是薛蟠看上了桂花“夏家”的女儿,不日就要成亲。
林珩听人议论,都说这夏家富贵非常。他们家和薛家一样,都是挂了名的皇商,只是专做桂花的生意,人都夸他们门当户对。
还有奴才私底下议论,说薛蟠福气好。夏家没有儿子,只夏金桂一个女儿并寡母当家,夏金桂出嫁,她娘家还不知要搬过多少东西来。
林珩才吃完他们家的喜酒,转眼就到了迎春出嫁的时候。邢夫人那边并未大办,只是请了些亲近的人聊作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