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顺喜觑着皇帝的脸色,悄悄将自己的小徒弟使了出去。
皇帝回到龙椅上,一言不发。启元殿的奴才们见势不对都放轻了脚步,端茶宫女换了盏稍凉的茶水,用祈求的目光看了看顺喜。
顺喜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端过头顶之后,缓缓跪下说:“万岁爷,润润嗓子吧。”
皇帝顺手拿起茶碗就砸了出去,怒道:“那些人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这是明晃晃打朕的脸呢。林子璋对付个太监都只敢瞪瞪眼睛,他能逼死人命?
一省巡抚的儿子,说陷害就陷害,这是把整个湖北都视若囊中之物了。林如海什么都好,就是放不下文臣那点清高的架子。如今叫人欺负到眼面前了,朕看他怎么应对。”
顺喜“欸哟哟”地大呼小叫着,仔细地擦着皇帝手上的水渍,边擦边赔着笑说:“小爷有皇上护着,那些鬼蜮伎俩自然近不了身。如今在外无人照看,可不就着了道吗?”
“哼,朕做什么照看他,一说去湖北,兴得连自己的名姓都快忘了。出去那么久,只言片语没带回来,还让人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这话,顺喜不敢接。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还好有张太傅作保,他老人家也是相信小爷的。”
“张卿深体朕躬……那些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拿住了林珩的错处,就能辖制林如海。若连林如海都拿不下湖北,旁的人还有谁敢伸手?”皇帝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了些忧烦。
前任湖北总督是太上皇的心腹,下头那些人也是盘踞多年。就算把顶头的那个调走,他们依然各自为政,阳奉阴违。违禁铁器能一路运进平安州,这些人功不可没。
拿不下湖北,南北的咽喉就始终被人捏在手里。就算没了太上皇,皇帝也不敢对忠顺亲王动手。
皇帝疲惫地揉着额角,突然说:“刚才弹劾林子璋的,是不是有一个二皇子那边的人。”
顺喜:……
启元殿里落针可闻,皇帝突然暴怒道:“蠢货,朕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被人家两句好话就哄的是非不分。
他之前屡屡与子璋为难,朕都当他是少年心性,凡事爱争个是非高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大事上也能糊涂至此,因为一点小恩小怨,被人家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这些话,顺喜等人没一句敢接。只能不约而同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齐呼:“皇上息怒。”
皇帝忍了又忍,咬牙切齿地说:“不堪托付……”
顺喜等人低着头死死看向地板,纷纷在心里叫苦,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忠顺王府中,忠顺亲王也同样在大发雷霆。他对着来人低吼道:“樊平怎么想的,竟将事情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不是说了,要低调处置吗?”
来人身着学士长衫,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道:“人被林如海提走了,按察使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先给林如海的儿子安个罪名,他为了自证少不得将人交出来,到时候只说孟敞瞒报灾情,畏罪而亡,一切就都遮掩过去了。”
“所以呢,你们做成了吗?”
来人低头不语。
“自作聪明!我那好皇兄说了要细查,他就会将这件事追究到底。你让樊平动作快些,将该堵的嘴堵住。那些水匪不用再管,到了林如海手里,想要再带出来就是痴人说梦。
他看着一副文弱书生样,其实骨头硬得很。我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没在扬州就弄死他,让他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挡我的路。”
忠顺亲王说的咬牙切齿,来人到底怕他恼羞成怒,虽心中愤愤,最终也不敢表露出来,只低头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林如海困于流言,只能等着朝廷的特使去查清真相,才能洗脱嫌疑。
不想樊平的奏折抵京后两三日,林如海的折子也来了。其所奏内容不仅让皇帝失色,更让朝堂内外大为震撼。
同一时间,湖北……
坊间的留言仿佛一瞬间扩散开来。林珩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虽然吓唬了孟敞,但也只是以为水匪案中有猫腻,不想叫那些人白白送命,并没想要孟敞去死。
林大友见他皱着眉头不说话,担心他胡思乱想,赶紧出声解释道:
“爷别多想,这事肯定跟咱们没关系。他堂堂知州,怎能被咱们两句话吓住了。也不知街面上是哪一起王八羔子乱说,等奴才们找到幕后黑手,定要叫人敲掉他的牙。”
“大人,不好了……”
外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林珩赶紧跑过去看,只见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林如海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