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的事虽意外,但也没引起林珩更多在意了。他们船行的速度加快了点,为的是贾妃薨逝的那则流言。
若此事为真,贾家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恐怕老太太的身子撑不住。再想深一层,林珩还担心元春并非单纯病故。
七天之后,三艘船靠了岸。因为事先没有让人报信,亲朋故友都还不知道他们抵京的消息,渡口上没有当初送别时的热闹景象。冯紫英和李统领都要回去复命,剩下周肇送林珩回去。
林珩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打听元春的事。林大友出去一下午,面带喜色地回来说:“是谣传,去了的那位是周贵妃。元妃娘娘虽病了许久,但还安好。”
“奇怪,那这流言是怎么来的,连薛家都信以为真。”
“听说是老太太做了个梦,梦见娘娘不好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把梦境信以为真,刚好那段日子打听不到宫里的消息,流言就渐渐传开了。”林大友答。
林珩皱着眉和周肇对视一眼,问:“离京这些日子,外祖家中还好吗?”
林大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吞吞吐吐地说:“小人去报信的时候,老太太倒还欢喜,让小爷安顿好了就过去。只是那边人人脸上带着忧色,听说是宝二爷丢了那块宝玉,病的不轻。”
贾家有多宝贝那块玉,林珩是知道的。好好的怎么能丢了那命根子,林珩半信半疑地说:“你可听真了,真是丢了那块从娘胎里带来的玉?”
林大友点点头说:“真真儿的,那边府里开出了赏格,有报信者赏五千两,寻回真玉者赏一万两。外头都传遍了,听说还有好些好事的人,拿了假的故意去讹钱呢。”
林珩瞠目结舌地听着,周肇冷笑一声说:“真豪阔。”
问清了贾府的事,周肇就起身对林珩说:“你先歇着,我也还有公事未了。等明日散学,我再来接你。”
离开林家,周肇突然对手下说:“去打听打听贾府的事。”他直觉元春一事不简单,贾家也太招摇了些,总之感觉不太妙。
他们的死活,周肇原不关心,但事涉林珩,他就不得不仔细一点儿。吩咐完手下,周肇回到清水巷收拾一番,赶在宫门下钥前复命去了。
第二日,林珩进宫拜见了皇帝。皇帝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长高了。”林珩按照离开前的承诺,给皇帝奉上了他的“心意”。皇帝很给面子的翻着看了看,夸他“有心”。
皇帝很忙,林珩凑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平安州有事。又是什么灾,又是什么流民贼寇,简直和平安两字毫不相干。就林珩等着觐见的那一小会,进去了好几个弹劾平安州长官的。
林珩就想起了史湘云的叔叔史鼎,他要是不受伤,这会儿遭弹劾的就是他了。如今看来,这伤倒是受的很值。
见过皇帝,林珩照例回了上书房读书。四皇子看见他高兴的不得了,躲在书后头频频朝他挤眉弄眼,惹得师傅咳嗽了好几声。
好容易熬到用午膳的时候,四皇子二话不说就将宫女内侍都赶了出去。自己则凑到林珩面前悄悄说:“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林珩抬头,看见三皇子也满脸担心地看着他。林珩抿抿唇说:“是我大表姐的事吗?我在宫外听说她病了好久,不知道现在好了吗?”
“不是病,是禁足。当然,后来应该也确实病了,但这不是重点。”四皇子突然将声音放的极低,压在喉咙里说,“珩儿,元妃娘娘和周贵妃相争,连累了五弟。如今周贵妃已死,但父皇余怒未消,元妃娘娘这次恐怕不好开交——”
林珩心下一惊,没想到事情真朝着最差的方向发展了。四皇子见他怔愣,就推了他一下说:“你别带在脸上啊,这事本不与你相干,父皇还是很疼你的。只是你外祖家——”
三皇子将手放到四皇子肩上,止住了他的话头。自己则正色看着林珩道:“平安州出事,朝廷正为赈灾银子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偏去年年景不丰,户部也拿不出余粮。
有些人家听了消息,就主动归还了前些年从广储司和国库借出去私用的欠银。父皇对此大加褒赏,可也有些家里艰难,一直没有动静。珩儿,听说你外祖家前些日子挂了赏格找什么玉,不知他们家有没有欠款。”
林珩一愣,随即明白三皇子的意思。他苦笑着起身,郑重谢过了两位皇子。
四皇子拉他坐下,打着哈哈说:“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你这次去湖北,有没有给我们带东西啊?听说你在苏州替我们好好扬了一回名,多谢你啊,那几日父皇见了我们都是眉开眼笑的。还破天荒地多夸了我们两句,就是便宜二哥了。”
“小四!”在三皇子的厉声中,四皇子轻哼一声止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