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后天气多变,路上又不太平。林珩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听从裴桓的建议,等过了节再走
阿肇也不一定会马上就过来,前线那么多事呢。到时自己就给他留封信,就说自己闲了出来走走,把事情敷衍过去算了。
到了端午当天,一上午都热的人心里发慌,房檐下面打着扇子,大双和小双正在熏艾。战局向好,北静王立刻登上城门,与百姓同乐去了。
“听说今日外头会和热闹,公子要去看看吗?”小双问。
林珩萎靡地摇摇头,天真的太热了。
“不去也好,疫病的事还没过去呢。况且人多暑热,气味难闻,公子何必吃那个苦去。咱们在哪树荫下包粽子如何,我会好几种花样呢。”
林珩点点头,他喜欢裹粽子,粽子很好吃。他在躺椅上晃着腿,一边晃一边胡思乱想。
昨日恒隆部递了降书,说是要重新归顺。北静王把这个消息连同捷报一起,八百里加急送上了京城。这一仗打的漂亮,想必消息传入京中,皇帝说话都要硬气几分。
林珩有一搭没一搭地猜测着朝臣们的反应,门外特然传来了一片哗然。他心烦地半抬起头看出去,却直接愣在了当场。
逆着光,来人的面容看不清,但那身形和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
“阿肇……”林珩颤着嘴唇喊道。
来人快走几步,片刻后,他就被一把搂在了怀里,整个上半身都离开了躺椅。
周肇把他抱得太紧了,紧到呼吸一点滞涩,但又异常安心。林珩抬起双手环了上去,有点委屈又有点欣喜地喊了第二声:“阿肇……”
周肇单手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挪到膝弯,一用力将他抱了起来。林珩一惊之下环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带进室内,然后脚一踢上了门。
林珩有点忐忑,因为周肇一直不说话,也不回应他。
他刚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氛围,就被周肇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他的两只手环在自己身侧,形成了一个禁锢的姿势。林珩听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低声问:“你为什么会来?”
他的眼神向下,并不直视林珩。林珩挪了挪屁股,嗫嚅着说:“我听说你病了……”
话未说完,周肇的目光就望向了他。他的眼眶泛红,瞳仁中装着两个小小的林珩。
林珩看着看着,心像被鼓槌猛敲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有些战栗。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试图抚平周肇眉间的褶皱。
“我很想你。”林珩摒弃了原先的托词,在这样的视线下,他说不出任何违背本心的话,“我很担心。”
周肇猛地一下闭上了眼睛,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林珩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说:“我给你写了信。”
“……被周世桉藏了起来,我后来知道了。”林珩小声回应,“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好像就没那么恨他了。”
周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珩咽了口吐沫,心跳得飞快,他好想说:我好喜欢你啊,听到你受伤我都担心死了,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是兄弟的那种。
但他不能,因为裴桓说了,这样不好。像是千里迢迢、快马加鞭地把自己送上门,太不矜持。
林珩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唇上一热。
感觉到他的僵硬,周肇移开了手,并退后了一点。但距离还是很近,林珩甚至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林珩,我对你有别的心思。”周肇的话出口显得很艰涩。
他的眼神在林珩唇边逡巡,片刻后又对上他的视线,很轻但又很坚定地说:“如果你不喜欢,就推开我,别让我靠近你。但请你别讨厌我……”
周肇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的眼神很直白又胆怯,态度却很执拗。
五天前,他接到了冯紫英的信。信中,冯紫英将南安郡王上书皇帝,还有自己着急去找林珩的事都说了。冯紫英向他致歉,说自己行事欠缺考虑,让林珩不顾一切地奔赴边关去了。
这些话本以足够让周肇心焦,偏偏冯紫英还在信的最后隐晦地告诉他,林珩对他不是全然无意。
知道那些被他压在心底,日复一日折磨他的妄想,或许有得到回应的可能后,周肇第一次那般失态。
他拿着信纸的手不断颤抖,心跳如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营外走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林珩,平安州太危险了。
他的面色太可怕,手下的士兵拦住了他。低声重复着他不能出去,外面都知道他得了疫病。
周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主营帐去找冯唐,他请求冯唐派人沿线找过去,无论如何要保证林珩的安全。
冯唐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大吃一惊,他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分了一支小队出去,嘱咐他们务必将人安全带回。
然后他狠狠给了周肇一下:“粮草和药材明日就要运到,你是要带着将士们冲锋的人,再不清醒点,你是想让他们都因你的恍惚丧命吗?”
那一仗,周肇打得尤其狠,不但斩了恒隆部头领的首级。还不要命地追击到了边境,赶在对方出关之间,生擒了首领的儿子。
战后,所有人都在庆贺。唯有周肇跪在了主将面前,求他给自己离营的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