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在京城只待了不到半月,就匆匆踏上了回苏州的船。这回皇帝没派人送他,林珩松了一口气。李统领再被他折腾几趟,都快成他私人的护卫了。
没了李统领,林珩回苏州的路上也不孤独。京官中,祖籍江南的人不少。这一回就有好几个与林珩一同回乡科举,他们几家约好了一起走,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出发当天,各家送考的人乌泱泱站满了渡口,下人们口中是说不尽的吉利话,好不热闹。林珩这条船上投来了两个生员过来,一个叫方慎之,一个叫陈朴云。要借乘林家的船,一起回南。
方父以前在林如海手下做过属官,因为是同乡的关系,比别人更显亲近些。林如海外任后,他家也没忘记到林家走动。
陈朴云则是文渊阁的一个侍诏的侄子,那侍诏平日很照顾林珩。林珩有些找不到的文章典籍,他都回留意着帮忙搜集,一来二去的,人就混熟了。
这两家都属京官,只是品级不算高,家底也一般。因自家无力包下整条船,坐客船又怕捧到意外,这才向林家开了口。京里好些官员家里都会这么做,算是惯例。
林忠当时还不想答应两家的托请,他怕人多了,林珩觉得烦。林珩倒是一口应下了,船舱不小,而且大家都是去考试的,估计没什么心思聒噪。
果然,那两人上船打完招呼,就一头扎到自己的舱房中温书去了。林珩交代林忠好好照顾,心里还有点佩服他们。林珩自己受父亲官职恩荫,一下场就是参加乡试。
那两个父辈官职不够,是真正从童生考上来的。听说童生试很不容易,得连考三场,全都通过才算秀才。若有一场不过,就只能来年从头再来。
江南地区常因报考的人太多,童生人数又是朝廷定额,竞争惨烈程度比乡试还甚。林珩受他们影响,也开始挑灯鏖战。
林忠刚开始还欣慰,后来看林珩屋子里的烛火常亮到半夜,就心疼起来了。他去库房翻了翻,把老太太给的补品找了出来。
临行前,林珩特意去了贾府辞别老太太。老人家身体尚好,就是一见林珩就拉着手抱怨,说许久不见他,叫人去接都说在读书。读书虽好,但也要保重身子等等。
大双姊妹都听愣了,林珩离京这么久,老太太竟是半天消息都不知道。大双偷眼去看王夫人,只见她半点异色也无,似乎笃定了林珩不会拆穿。
林珩果然没有说出自己离京的事,他神色如常地说自己错了,等乡试结束后,一定多来陪陪老太太。
贾母并非真心怪他,听他这样说了,立刻就转了笑颜色。还拉着他的手给了一箱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林家这样的家底,看见也是要竖个大拇指的。
老太太这么些年留心攒着,为的是宝玉应考时能用上。不想没等到宝玉,先给了林珩。林珩没有推辞,欢欢喜喜地接下了,老太太看了更高兴。只有邢、王两位夫人,见此情景,面上稍有些不自在。
林珩离开贾府时,是凤姐派人出来送的。平儿面色尴尬地说:“大爷别见怪。二太太发了话,不叫咱们多嘴让老太太忧心,咱们奶奶也不敢违逆。”
“二太太?”林珩挑了挑眉。
平儿淡笑了一下说:“是啊,如今这边有宝二奶奶当家。我们奶奶还是回那边去,跟着咱们太太了。”
林珩会意,他含笑说:“我的事算什么,说不说都不要紧。就是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究竟是长辈。若以孝心为名,行欺瞒忤逆之实,只怕舅舅知道了,也是不依的。”
平儿点头:“大爷放心吧,老太太疼我们奶奶一场。我们奶奶自然也不会看着有人轻慢她老人家,至极为难处,还有老爷可寻呢。二太太心思是多了些,除此之外,对老太太还是尽心的。”
“那就好,多劳二嫂子费心了。”林珩颔首道谢。
“珩儿——”
背后就传来一声叫喊,林珩转过身去,原来是迎春赶了上来,她神色间有些幽怨哀戚,气色倒是还好。
“二姐姐。”林珩愣了一下,然后抱手给她行了个礼。
“珩儿,你二姐夫他——”
迎春张嘴想说些什么,不料探春快步上前揽住了她的胳膊,半拉半劝地说,“二姐姐,珩儿要回苏州参加乡试,老太太怕耽误了他的功夫,都不敢多留他住下。二姐姐有话,不如等他回来再说。”
“可是——”迎春欲言又止,并不想走。
平儿见状,赶紧过去挽住了她另一只手道:“是呢,老太太亲自交代我送大爷出去,林家的马车还在外头等着呢。”
眼见迎春被人架住,她的丫头突然跑出来跪在了林珩面前:“大爷心善,求您帮帮我们姑娘吧。”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二姐姐要我帮什么?”林珩轻轻抬手,让大双扶起了绣橘。绣橘并不想起,但她根本拗不过大双。
迎春见林珩接了话,于是赶紧开口说:“你二姐夫从边关送了个孩子回来,让我养着。如今这家里,都成了那母子的天下了。我这正头的妻子,反倒没了站脚的地方。我略要让她站站规矩,她就说我磋磨他们母子,是自己生不出,才见不得人好。”
探春松开扶她的手,半是无力半是恼怒地叹了口气。那神色间藏着隐隐的不耐,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话了。
“所以呢?”林珩问。
迎春呆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林珩还会追问:“求表弟帮帮忙,想个主意,表弟聪明又心善——”
“二姐姐。”林珩打断了她,“这事我离京前就有所耳闻,想必这段日子,二姐姐也没少回娘家讨主意吧。内宅中的事我不懂,不知这些嫂嫂婶婶们,可有办法给二姐姐。”
“她们是出了些主意,叫我把孩子拢在自己身边养。至于那个妾室,说是不守规矩,或是发卖,或是打发到庄子上都可。”
“对呀,主意不是已经有了吗,难道二姐姐不想养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