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走到会试这一步,已经很少黜落考生了,三百多名举人争抢的,更多是榜上的名次。
放榜那天,林珩早早就到贡院外头翘首以盼,切身体会了一番林忠他们当初的心情。张文端倒是老神在在,拿着一把扇子避到阴凉处等着,顺便还捉着林珩的胳膊不准他朝前挤。
“师兄你别拽着我啊,待会儿看不清了。”
林珩瞧见礼部官员手托黄纸榜文走出贡院,早已心急如焚。周围看榜的百姓和考生也一窝蜂挤了上去,被开道的兵士向后排开,顿时“诶哟”之声响成一片。
张文端趁众人闪避不及,眼疾手快地拉着林珩“哧溜”一下滑到了前面,嘴里还温声提醒着:“这位兄台当心啊。”在对方的道谢声中,张文端带着林珩稳稳站在了最前面。
林珩:……
礼乐齐鸣,十三响铜锣之后,礼官宣告放榜完毕。众人一拥而上,林珩险些被人带倒。好容易稳住身形,抬眼就看到张文端呲着个大牙正乐,林珩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一瞧,惊呼:“师兄,你是第二!”
话音刚落,张文端就猛地捂着了他的嘴,一边扯着他往后退,一边连声致歉:“借过、借过。”
“诶,别走呀。这位贡士大人龙章凤姿,不知家住何处,可曾婚配啊?”
人人偏头瞧个新鲜,林珩一错身挡在师兄前面:“已婚已婚,多谢各位,请让一让啊。”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林珩的头发都挤散了,才拉着师兄逃出了人群。围观考生、百姓见了满面喜色的人,都在互道恭喜。
张家下人围上前来,喜气盈盈地说:“两位爷快家去吧,报录差役已经吹着唢呐、举着彩旗往家里去了。”
张文端一跃上了马车,对林珩伸手道:“走。”
林珩见状,还想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平生就未见过师兄这样。谁料刚一到张家,张文端就接了报子的红底报帖,转头塞到了林珩手里:“快,给你姐姐送去。”
林珩指指张家擦得锃亮的门头:“这不是要贴正厅上的吗?”张家管事举着手,笑容都僵在脸上了。
“快去,”张文端搓搓手说,“待会儿给你们送宴席过去。”
林珩:?
“哎呀,”张文端见管家面露难色,林珩踌躇不前,索性大手一挥,“拿红纸来。”
接着欻欻两下,照样抄了一份报帖塞在管家怀里:“贴去吧。”然后对着林珩扬扬下巴,目光中满是期待。
林珩有些想笑,最后还是在一众神色各异的眸光中,拿着喜报跑了。
“姐姐,姐夫考上啦。”林珩高举着红帖,一跃跳进了宁芷院中。
黛玉“腾”一下站了起来,面带红霞,似有羞恼。可当下也来不及多说,抢先接下了红纸。
“这……你怎么把这带回来了?”黛玉震惊。
林珩满面笑意,匀着气息说:“姐夫让带来的,姐姐快给他写个贺喜的帖子吧。不然他一会儿等不及,甩下贺喜的宾客自己来要,这就闹笑话了。”
紫鹃几人笑倒在了一旁,黛玉捶了林珩一拳没有说话。林珩见她转回书桌旁取了一张绯红的笺子,自己悄悄退了出去。
真好啊,林珩想。就算有再多的烦心事,这会儿也觉得日子挺美。林珩坐在宁芷院外的台阶上,杵着腮帮子想,阿肇在做什么呢?
阿肇在练兵,不管带兵的人选有没有定下来,皇帝要开战的心思都很明显了。非常之时,各地都在加紧整军。
“将军,柳校尉来了。”孔沢身着甲胄,已从周肇的亲兵扈从,升成了巡防营千总。
周肇将手中长枪抛出,路过一众行礼的兵士,在营帐中接见了柳湘莲。
“将军,李衍已顺利抵达平安州,末将前来复命。”
周肇抬手说:“坐吧,你我并非从属,又是旧日相识,不必如此客气。李衍是个有本事的人,现在无人敢探查平安州之事,萧大人选上他也是神来一笔。来日若真能替李大人昭雪,也不枉珩儿替他殿前跪求了。”
柳湘莲点头附和:“多谢将军赐座,此番回京,下官已禀明大人,愿随将军南征。”
柳湘莲成婚之后,夫妻琴瑟和鸣,如今已育有一子,就动了建功立业的主意。武将若是没有家世托举,留在京中只是徒增岁数,能熬到城门领致使的都是百里挑一。多番思索之后,他决意随军南征。
“大丈夫志在四方,你有报国的志向是好事,可却不必急于投到我门下。如今朝廷争论不休,为的就是南下领军的人选。此刻急着站队,只怕将来受害啊。”
这是周肇的肺腑之言了,忠顺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由他领军名正言顺,还可提振士气,朝中附议者众多。若当真由忠顺亲王领军,周肇身边的这些人难免被掣肘。
“平安州都闹成这样了,皇上怎么可能给忠顺王爷领兵?”柳湘莲面露诧异。
“平安州种种皆是猜测,目前可有任何实证指向忠顺王爷?若没有,王爷领兵有何不可。”
柳湘莲皱眉思索,片刻后果断一挥手:“无论将来如何,我只认将军,是福是祸都不言悔。还望将军不弃,某必誓死相随。”
周肇轻笑,步下主座亲自扶起了他,算是接下了他的投效。这些日子,京畿大营不乏主动请缨之人。大多都是慕名而来,相信周肇能带领他们,在南疆创下如北地一般的功绩。
周肇嘴上说着圣意难断,其实心里笃定了皇帝不会将兵权交给忠顺亲王。他要防着的,是忠顺亲王如北静王一般挂名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