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凤姐要和离,反应最大的居然是邢夫人。
“你也失心疯了不成?和离是说着玩的,你莫非是看着薛家那个大奶奶得了好处,自己也打主意。我告诉你,你别想左了,王仁连亲侄女都敢卖,岂知不会连你一起卖了。”
邢夫人疾言厉色,但确实句句在理。林珩没想到,这个向来糊涂的大伯母,居然还有脑子如此清楚的时候。
贾母也劝她:“好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琏儿是个不知道惜福的东西,日后他走了,你也能清白度日,何苦真闹到这一步呢。想想巧姐,她才没了父亲,转眼母亲也要走,小小的人怎么受得住?”
贾政早在惜春跪求的时候就如坐针毡,此刻不便再听下去,索性直接起身走了。
黛玉望向林珩,林珩的脚跟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黛玉无法,只好瞪了弟弟一眼。
“老太太拳拳爱护之心,孙媳岂会不知。只怪我没本事,之前怀上个哥儿还闹掉了,拖累二爷无后,这才在外头包了尤二。按理,拼着老太太、太太们待我的好,我就该将二姐接回家里,好好把孩子养大。
只是我王家虽败了,门庭却没倒,断不能与尤二姐之流同在一个屋檐下。老太太垂爱,替我委屈了二爷,我也不能让老太太难做。
思来想去,孙媳只有自请下堂,此后就找个尼庵安生了。巧姐有老太太和祖母、姑祖母照看,孙媳再没不放心的。”
凤姐说的真切,连林珩也信了她是真要和离的。贾府闹得人仰马翻,其他主子们都还沉浸在悲伤中,唯有她一个人前后周旋,苦苦支撑。
这般情形下,她那婆婆还时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动辄挑刺为难,日子确实过得没劲。
但听到最后一句,林珩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凤姐绝对还有别的打算,说她当尼姑,林珩信。凤姐有手段,有本事,她就是当了尼姑,也能把尼庵经营得风生水起。
唯有巧姐,她是绝不可能放下的。更何况是把孩子丢到这府中,顶头就是邢氏这么个继祖母。凤姐这一闹,应该还是为着尤二。
林珩抬眼去看邢氏,果见她眼神闪躲。
“我已说了不许尤氏进门,谁还敢违逆不成?”老太太怒道。
众人无声,关键时刻居然是惜春冷笑着上前跪下:“老太太,尤二姐已经进门了,大太太怜惜她的身子,一早就将人安置在了我嫂子屋里。”
这一回连黛玉都震惊了,林珩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邢氏、尤氏,还瞅空瞟了王氏和薛宝钗一眼。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都瞒着我!”老太太怒极,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向了邢氏。
“老太太,媳妇也是怜惜琏儿无后啊。尤二姐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总是琏儿的骨肉。等她生下来,咱们大可记在凤丫头膝下,养大了也是巧姐的臂膀,琏儿也有承继香火的人了。媳妇这都是为了子孙后辈考虑了啊,全无一点儿私心。”邢氏期期艾艾地说着,眼中还盛着几分不被理解的委屈。
尤氏也上前解释:“当初二叔一定要我这个妹妹,我也是劝过的,可惜他们都不听。后来闹出那么多事,我是愧也愧不过来。谁知二叔挨了板子,仍然要将人留在身边,这可是宿世的冤孽了。
二叔被拘后,二姐无处可去只能求到府里。她纵使有千般的不对,腹中的孩子却是无辜的。她以后也不敢求什么,不过白添一双筷子的事,孩子还是要尊凤丫头做母亲的。”
说的好有道理啊,林珩知道凤姐为什么要闹了。尤氏、邢氏、宝钗,她们都被尤氏姐妹隐隐连在了一起,邢氏的侄女更是薛蝌的妻子,和薛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周折到最后,凤姐反成那个外人了。
凤姐操了一辈子心,就是为了给尤二姐的孩子铺路的吗?万一她生了个儿子,家私还要给这孩子拿大头。人人都有私心算计,最后促成了这样的局面,凤姐确实憋屈啊。
“老太太,并非我们奶奶不能容人。实在是姐儿大了,我们奶奶也要为着她的名声考虑。家中堂而皇之地将外室接入府中,还硬要她认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做兄弟,姐儿以后如何自处?求老太太疼她……”平儿居然站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
“你胡说什么,主子们说事,哪有你个丫头插嘴的余地。”邢氏怒骂平儿。
林珩从未听平儿说过这样的话,印象中,她一向是温厚的。便是奴才丫头犯了错,也是正言教导,从未有过半分刻薄之言。为了凤姐,她也是什么都不顾了。
平儿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贾母眼泪横流,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说:“凤丫头……”
“老太太,今日若是别人如此,孙媳妇怎么都忍了。唯独尤二,孙媳绝不认下。求老太太成全,准我下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