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和煦,林家大开中门,刚送走传旨太监。林珩一脸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明黄卷轴有些反应不过来。
林忠送完人回来一看,嚯,自家小爷还懵着呢。他赶紧将人唤醒,乐滋滋地说:“小爷,圣旨要供起来。天大的喜事,还要交代下头人放些鞭炮,给左邻右舍送些喜饼。哦,几家亲戚那里也要告知一声,说不得待会儿就有道贺的人上门了。”
林珩前几日都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宫一趟,告诉皇帝他要返乡了。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略显轻狂。刚决定将这事推给师父后,皇帝“哐”就给他砸了个圣旨下来。
“嗯,的确喜事,赏银子,散喜钱。”林珩匆匆说完,一溜烟跑宁芷院去了。
“姐姐。”林珩一进院门,就见黛玉满面红霞,丫头门都在围着她打趣。林珩赶紧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姐夫好厉害,竟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我听他们说,琼林宴上皇上盛赞翁婿双鼎甲,是盛世之兆,翰林美谈,要让姐夫赋诗一首。
姐夫诗做的好,皇上很是高兴,就问他要什么赏赐。你们猜,姐夫要了什么?”
紫鹃几个见林珩眉飞色舞,就在一旁捂嘴凑趣:“定是要官职,苦读多年,终于能为国效力,定是要成全自身抱负志向。”
林珩摇着一个手指头说:“非也,非也。”
一个守门的小丫头抢道:“那就是要金银财宝,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回不待林珩反驳,丫头们就指着她说:“掉钱眼子去了,那可是琼林宴。好大爷,就告诉我们吧,姑爷到底求了什么?”
“哈哈,姐夫求了赐婚。现在满城的姑娘奶奶们都在羡慕姐姐呢。”
屋子里都笑成一片,黛玉瞪着林珩说:“你就带着她们胡乱叫人,还没……呢,要叫外人知道了,岂不笑话?”
紫鹃赶紧上前为林珩遮掩:“大爷背地里从不这么说话的,也教导我们不准乱喊乱叫。今日是开心的缘故,姑娘就别恼了。”
黛玉也不是真心恼他,借口要领赏钱让紫鹃带着丫头们出去,独留下林珩问:“皇上为什么要你与四皇子一同赴边宣慰将士?战火连天的,这是要你去习学什么?”
林珩本想用喜事敷衍过去,不想黛玉还记挂着他的事。他想起此前和皇帝的交谈有些心虚,不自觉地用右脚在地上画着圈说:“不知道呀。”
黛玉瞪他一眼说:“边地刀剑无眼,你又不是武将,跟着去做什么。不如请张太傅代为陈情,就说家中有事,要你速归湖北,如何?”
林珩心里咯噔一下,急道:“这怎么好呢,非常时候,自然当以国事为先。”
话一出口,林珩就知道自己心急了。实在是不知皇上怎么想的,居然准他名正言顺地去看阿肇诶。这不比林珩先前打算的,先回湖北呆两个月,再悄悄去边关好多了。
林珩刚听到都傻了,天上还能掉这好事?他完全挡不住诱惑,大脑已经在骑马狂奔,没法好好思考。
他偷眼去看黛玉,黛玉已起身背对着他,意味不明地开口:“此前平安州有事,你也是不管不顾就去了。当时我和父亲都没多问,现在我想问问你,你要去北边做什么呢?”
“北,北边有疫,我送张大夫过去。”林珩以为家里不问,是不在意这事,没想到黛玉会在此刻提起。
“你和世子……”林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黛玉继续说,“我知你们相交莫逆,可你不记得道士的批语了吗?十五岁未过,我和父亲一直提着心,就算为我们想想,你也安生回湖北再呆几个月,行吗?”
林珩提溜着一颗心大起大落,为了防止姐姐想的更多,忙装若无意地答应:“行吧,幸好皇上只是口头传谕,大概是怕四皇子一人赴边孤单,所以才叫我陪着吧。若是这话写在圣旨上,那就无论如何也要去了。”
过了半晌,他做恍然大悟状:“哦哟,我忘了。这句也是写在圣旨上的,我在御前教养,皇上大概是怕我不学好,丢了他的面子,因此才给了我这个恩典?”
黛玉:……
林珩猜对了一半,皇帝还真是担心他不学好。那一日,皇帝下朝回来突然问顺喜:“子璋呢,久不进宫,可是还心存怨怼?”
顺喜哪里敢应这话,忙说:“哪里会,小爷知道皇上是为他好呢。这久不进宫,约莫是忙着贾家的事吧。”
和林如海一样,皇帝也不喜欢林珩成日给人家跑腿,他皱眉说:“正经功课不做,天天在这些事上花功夫。他此前不是跟着太傅修书吗,太傅还忙着,他做弟子的怎恁般清闲?”
“陛下,太傅之前和小爷说好的,他若一举考中,乡试后就不忙着做学问,而是要到各处游学,见见民生百态的。”皇帝当时也答应了,顺喜不明说,他也想了起来。
其实林珩进京后做的还真是正事,没有一天闲着。但皇帝显然不满这正事:“习学么?”他想到了林如海,让林珩回去跟父亲在一起,恐怕还能多得些历练,或是放到自己身边,做个御前侍卫,随侍左右?
此念头一出,皇帝立马在心里否决了。林珩和武师傅学艺的种种涌上心头,他直觉这不会是个省心的主意。
正当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消息的传来,让他随后敲定了林珩的去处。
“皇上,平南大将军密报,他们已于十日前顺利抵边,正着手收拢军队。自离京至今,动了刀兵的追堵暗杀,已有十余起。一同离京的二百人,现只剩五十二个,平南大将军负伤,消息暂未外传。”萧遂远报。
在大雍疆域之内,皇帝亲封的大将军居然被追着杀到了南边,皇帝的脸黑的犹如锅底。
“放肆至极。”皇帝咬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