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港口城市的清晨总带着一种冷硬的灰蓝色。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大片云层压在海面上,远处的货轮只剩下模糊轮廓。
港区已经开始运转,起重机沿着轨道缓慢移动,集装箱碰撞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隔着数公里传来,像某种庞大机器正在黑暗中苏醒。
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一名头发灰白的男人安静坐在轮椅里。
周廷宇五十三岁,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
常年依靠轮椅并没有让他显得衰弱,他的肩背依旧宽阔,两条手臂也保留着明显的力量感。
只有盖在膝上的薄毯,以及始终没有改变过位置的双腿,无声说明着那场发生在十几年前的意外。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侧是刚刚完成签署的项目验收文件,右侧则是一份从国内送来的调查资料。
前者关系到价值数亿元的设备项目,原本足以让整个公司高层忙碌数月;后者却只关系到一个初三学生遇袭的案件。
周廷宇已经把验收文件放到了一旁。
助理梁森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他跟随周廷宇十余年,熟悉这位董事长的每一个细微习惯。
周廷宇真正生气时从不拍桌,也很少提高声音。
他只会看得比平时更慢,问得比平时更细,然后把每一个名字都记住。
此刻,他已经在资料第一页停留了将近五分钟。
那是一张周叙住院时拍下的照片。
少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腹部和大腿都裹着绷带,床边的监护仪连接着几条导线。
照片大概来自媒体报道,清晰度并不算高,却足以让人看见病床旁沈知岚憔悴的侧脸。
周廷宇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无名指上的一枚黑色的戒指引人注目。
“廷岳在哪儿?”
他问。
“周总刚结束与国内公司的视频会议,正在隔壁处理最后一批回国文件。”
梁森回答,“需要现在叫他过来吗?”
“不急。
先说资料。”
梁森打开平板:“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我们没有直接接触办案人员,也没有惊动澜江那边的关系。
现有材料来自公开卷宗、医院留存记录、相关人员的外围询问,以及几份经过交叉验证的内部复印件。”
“结论。”
“案件处理存在异常,而且不止一处。”
梁森把其中几页材料放到最上方:“第一,周叙入院时,院方初步判断腹部刺创与大腿内侧刺创存在较高致残、致死风险。
第一次伤情鉴定讨论曾倾向重伤二级,但正式意见最终改为轻伤一级。
修改理由是伤口没有直接损伤主要脏器与股动脉,恢复情况良好。”
周廷宇翻到对应页面:“恢复得快,是孩子命大,不代表下刀的人留了手。”
“是。
主治医生私下也表达过类似意见。
大腿伤口距离股动脉只有几厘米,腹部第二刀则是在双方角力时未能完全刺入。
如果当时周叙没有避让,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谁提出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