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填饱肚子后,困意席卷而来,方婷婷提议用手心手背的方式,选出值哨的顺序,两个小时换一班。
“我来第一班吧。”沈念果断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平稳清晰,“现在我们三个人里面,我体力最好。”
“可是……”方婷婷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小孟是伤员需要休息,你也同样需要。”沈念眼神坚定地看向她,“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睡一觉,恢复体力。睡吧,等会儿还要替我呢。”说着他勾起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方婷婷还是被说服了,头斜靠在座椅上昏睡过去,孟景天也闭上眼睛,寂静在车厢里弥漫扩散。
沈念双手环在胸前,他侧身坐着,眼睛紧紧盯着窗外,观察山体和天气是否有变化,同时耳朵也不放过一丝微小的声音。
车窗外只有点点光亮,他眼前仍是一片墨色,即便睁开双眼,也分不清方向。
山间夜晚寒意侵袭,用衣服和背包搭建的围墙显然不够严密,冷气偷偷从缝隙中钻进来,然后迅速攻城略地,车座与外衣都叛变成它的帮凶。
寒冷一点点侵蚀他的骨髓,疼痛也不甘示弱,沈念之前长久的忽视使它十分恼怒,便趁他现在毫无防备,加倍地卷土重来。
他四肢的淤青处传来钝痛,喉咙充血,声音沙哑。他心跳逐渐加快,一次又一次地连续撞击他的胸膛,疼痛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个姿势时,小腿连着膝盖的地方像有千万根银针扎进里面,不断搅动——那是他旧伤的位置。
他额头已经冒出细小的汗珠,寒风掠过冷汗浸透的衣服,布料瞬间变得硬挺。
可眼中的水雾却丝毫不受影响,蒙在他眼前,他视线逐渐模糊了。
黑暗、寒冷、疼痛,这一切都像是从记忆深处复制粘贴来的,令他痛苦地感到熟悉,意识沉浮,他闭上眼睛时,眼前是狭小的车厢,再睁开眼,就变成了空荡的废弃仓库。
他被人蒙着双眼,捆住手脚,扔在冰冷的角落里,他能听见远处男人们谈话的声音。
他压下身体的疼痛,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其中的内容,听到一半就忍不住内心发笑:一群傻子,和别人做生意赔了就想报复赚了的人,结果绑人家儿子还绑错人了。
怪不得你们赔钱呢。
沈念甚至想冷哼一声以表不屑,可膝盖处的刺疼回潮,让他清醒过来,将这个想法埋在心底。
没办法,这帮傻……绑匪,脑子不大,力气不小,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之前只是趁他们睡觉时偷跑,还有在被抓回来的时候,咬伤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还踢飞了一部手机。
他们就以牙还牙,打伤了他的一条腿。
沈念觉得一点都不公平,他觉得他的腿比在座所有人的手加起来还珍贵。
可一群连“法”都不遵守的绑匪才不和他讲公平公正,他们无视了沈念的不满,然后给他戴上眼罩,捆成了粽子。
沈念在听完他们的谈话后,竟诡异地松了口气,他不断自我安慰到:“还好还好,幸好只是为了要钱。”
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爸爸妈妈肯定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肯定会狠狠嘲笑那群笨蛋的。”他愤愤地想。
等待是漫长的,甚至比有虫子爬过身体还难熬一点,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这些话。
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到旁边的脚步声,忍受小腿处的阵痛,湿了又干的破布压住他的睫毛。
沈念开始幻想,用来打发时间。
他想象自己力大无穷,轻而易举地就能挣脱捆绳,然后将坏人打倒;他思考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拯救别人的超级英雄,如果现在许愿,他会听到么;他想……
到最后,他开始想自己被人找到的情景,思索第一个找见他的人会是谁。
不论是谁,只要找到我,从今往后,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得爱他——这是沈念意识彻底模糊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夜间的山林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搜救小队顶着头灯,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报告,区域A已完成网格化搜索,暂未发现失联人员生命迹象。”站在队伍最前面,拿着探测仪的人冷静报告。
“好的,收到。按计划向B区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