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握住那只大手,却被指尖传来的温度所震惊。
晏长临的手掌总是温暖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墓园的风太大,他五指冰凉,反倒需要汲取桑皎传递过来的热量。
桑皎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当即用上另一只手,双手交叠,覆盖住晏长临的左手。
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不对,便抓起对方的手指,细细摩挲。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沉声道:“……桑桑,没关系,我没事的。”
双重否定表肯定。
桑皎闻言,正要说话,就听到晏长临继续说道:“我父母是研究员,主攻的领域是大脑,异能者的大脑,因此很忙,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几乎都不在家。”
“我出生后没多久,他们就将我托付给爷爷奶奶照顾,可以说,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虽然我父母在家时间短,但他们对我的要求很高,并且干预了我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大节点,升学路径、人际关系和工作单位。”
晏长临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这些东西,我没出生时他们就替我做好了选择,要求我按部就班地完成。”
“是不是听起来很没意思,就像机器人一样,对吧?”
桑皎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用力握住晏长临的手,坚定地摇摇头,“才没有!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对你,但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好、特别了不起的人……勇敢坚定,温柔强大,会向所有需要保护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这番话触碰到晏长临内心最柔软的一角。
他眼中霜冰融化,复杂的情绪几番浮沉,化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或许吧。”
或许是妻子对他的初印象不错,又或许是长期相处的过程中,他除了疏于陪伴,在其余方面做得不错,导致妻子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滤镜……
但足以帮晏长临增添几分勇气,让他接着往下说。
“我全家都觉醒了异能,爷爷奶奶也不例外,但那时候异能局的制度不如现在完善,魔物层出不穷,就算他们已经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依旧被局里召回,作为返聘人员,时不时要参加紧急任务,保护民众。”
紧急任务?
那不就是出外勤吗?
晏长临出外勤时都会不小心受伤,更何况是两位老人家。
听到这里,桑皎莫名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他们多数时间都在家陪伴我,小到一日三餐,大到学校生活,爷爷奶奶一直在想办法对我好,替我父母弥补缺失的温暖。”
“后来,就在我高考的前一天,他们被老局长叫回去执行任务,出了意外。”
晏长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父母没有回来看去世的爷爷奶奶,甚至没有出席他们的葬礼,却在我高考结束当天,把志愿该填什么学校,发给了我。”
他阖了下眼,竭力控制住声线的颤抖。
桑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抱住晏长临,拍打对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我在。”
再强大的异能者,终究是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丈夫如此自剖伤疤,几乎是将一颗心掏出来,摆在他眼前了……
桑皎的心窝也跟着隐隐作痛。
“出高考成绩后,我第一次没有按照我父母的意愿行事,”晏长临眼睫低垂,面无表情,“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兴冲冲地打开一看,依旧是他们为我挑选的第一志愿。”
那一刻,他真的很绝望。
管又不会管,逃又逃不掉,就算是鼓起勇气反抗,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晏长临深知父母的控制欲有多强,性格有多冷漠,知道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毕业后加入心仪的单位。
大学期间,他始终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无论是笔试、面试,还是异能局分派下来的活动,样样都是全校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