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北方的沿海城市,在三月新搬来了一个小寡妇,据小寡妇本人说是这样的,他刚刚死了丈夫。
陪同来照顾他的,是他的母亲。
小寡妇漂亮,纤细,瘦弱,苍白,脆弱,温柔的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愁绪和疲惫,头发疏于修剪,柔软地蜷垂在颈窝上。
他习惯穿着素色的衣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亮色,像是为丈夫守孝,单薄的身体被厚重的羽绒服包裹着也显得十分苗条,只有偶尔轻抚小腹的动作,才让人意识到,他竟然还怀着孕。
这不免又激起了大家的怜爱,年轻的,怀了孕的小寡妇,唉,丈夫死了!唉,可怜,真可怜!
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又无端激发了遐想,让人忍不住猜想他丈夫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光景。
徐兰觉得满玉声称自己死了丈夫这个主意真不错,不仅能避免许多追问的麻烦,还能得到邻居的怜爱,对他们母子多加照拂。
只是怀孕的满玉太过难伺候了些。
他总是这不吃那不吃,又不肯明确示下到底为什么不吃,又恢复了过去像猫一样的胃口,不,星海广场的流浪橘猫可比他的胃口好多了。甚至偶尔又会默默掉眼泪。
她只能像一个善于揣摩君上心思的臣子,来揣摩满玉的胃口。
原来是鸡有鸡骚,猪有猪臭,羊有羊膻,牛有牛膻,鱼有鱼腥。
徐兰急得焦头烂额,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深更半夜都在研究菜谱,只盼着满玉能多吃一口饭,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她正在处理西红柿,把从农户大棚里买到的生态西红柿仔细地烤过火,去皮切块,门铃被按响。
她急急忙忙地擦擦手,看见外面站着邻居宋阿姨,身边跟着个拎满礼品的西装革履小伙子,又是给满玉介绍二婚对象的。
满玉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好半天书都没翻动一页,呆呆愣愣的,门铃响了都不知道。
徐兰打量一下满玉,再想想络绎不绝上门提亲的人,心里很是得意。
过去她怎么没发现满玉这样抢手呢?
对外说死了老公,还大着肚子呢,迫不及待上门的男人就已经络绎不绝了,无一不表示,连他肚子里的孩子都愿意一并接受,当作亲生孩子对待。
其中不乏有些当地的富二代。
徐兰思量了一番,比不过盛临的家世,又没有首城的户口,一一拒绝了。
不想应对的,只当自己不在家马虎过去。
门外的人已经遗憾地走了,满玉才恍若初醒,问:“刚刚是不是,有人在按门铃?”
徐兰走回厨房,怕吓到满玉似的轻声细语道:“送外卖的走错地方了。”
满玉哦了一声,轻轻抚了抚肚子,没有精力再想其他。
搬到星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天气逐渐转暖,从开始厚重的羽绒服换到了轻薄的羽绒夹克。
他一开始还有些期待,到现在已经万念俱灰,心里不免清楚地意识到,陆引冰应该是回不来了。
每次手机一震动,周助理的消息红点浮现在屏幕上,满玉满怀期待地打开只有失望。
满玉想好好生活,给自己找一点指望,可他既吃不下饭,也读不下书,电视上播放着综艺,明星嘻嘻哈哈地玩闹着,他看了就想到陆引冰冷冰冰地沉在海底,心里更难受,索性关了电视,倚在沙发的靠枕上掉眼泪。
不知道是悲伤过度,还是怀孕会让人变傻,满玉的反应也迟钝了,呆呆的,就像方才门口有人在按门铃,人都走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想着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懒得动,CT也有辐射,遂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