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已经晚了,陆引冰看见了徐兰夫妻,徐兰夫妻也看到了陆引冰。
两两相望,陆引冰直接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徐兰夫妻下意识站起来,有些回不过神。
果然是个狐狸精,怪不得能勾得满玉这种老实人不管不顾地出轨,这身材,这脸蛋,再温柔小意一点儿,确实是盛临拍马也赶不上的,满玉被迷得颠三倒四也是情理之中。
满玉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两拨人会晤。
陆引冰的记忆其实几乎全都留下了,只是为了自洽自己已经和满玉结婚四年的事情,不少东西自己在潜意识里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比如他并不记得自己见没见过满玉的父母,但他记得满玉的父母不满意他,一直站在小三那边,因为小三愿意给他们打钱,而对他充满偏见,一直误认为他是穷小子。
这对夫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陆引冰一想也是,不满意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都和满玉领证了,就说明满玉在他和父母之间选择了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事实有多离谱,是否和他的记忆存在冲突,也不管为什么会误会他,陆引冰只认准了满玉和他已经结婚这件事是真的,其他的两眼一闭当不知道。
二人上下打量他,看到他晒得并不白皙的皮肤,加深了他是个穷小子的印象,徐兰率先反应过来。
狐狸精这张脸还在,他们不能太不给好脸色了,万一给满玉吹什么耳边风,再叫他们母子离心。
但是这么个以色侍人的小三,有什么可风光的,在他们面前还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徐兰有些拿腔拿调地笑道:“你就是小玉的男朋友吧,叫什么名字?阿姨也是头一次见你,没什么好给你做见面礼的,不过呢,你说你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想着做这种事情,你爸妈也不管你吗?”
满玉听出他妈妈语气中带着一丝羞辱的意思,心里不大舒服,做小三这件事也不能全怪陆引冰,他也有责任,连忙挡在陆引冰身前,说:“妈,你别说他,他刚刚,刚刚出院,身体不好。”
陆引冰一看满玉挡在他前面,心头一热,直接带着满玉挤开二人坐在沙发上,懒得和徐兰夫妻废话,看着满红低着头,攥紧拳头,不停地喃喃哥哥,嫂子,直接对满红道:“姑姑,我也不知道满玉的爸妈为什么这么说我,我可是好人家的男孩,我和满满也是真心相爱的。”
“可能他们不满意我吧,我知道,他们一直嫌我没有给他们钱,有人看上了满玉,一直在给他们钱,所以他们想给满玉找个……”
陆引冰话还没说完,在旁边喃喃回忆的满红就先怒目圆睁,抓起旁边的东西噼里啪啦往满江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哭,像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满江,徐兰,你们两个没有良心的东西!生了孩子管都不管,凭什么满糖他们就能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满玉就得在镇上上学!你们还要把他卖给村里没孩子的鳏夫,没良心啊!没良心!”
徐兰和满江被打得唉唉直叫,门外围满了围观的患者和护工,对着夫妻二人指指点点。
满红凄厉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楼道,一边哭一边咬打:“你们说满玉没有出息,窝囊,孩子不教能有出息吗?你们两个贱人!狗男女!不得好死的东西!我们满玉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好对象,你们又要搅黄!狗爹娘养的贱人,掉钱眼里了,眼睛里只有钱!”
阿尔茨海默症中后期的典型症状之一就是并发BPSD。
情绪敏感,多疑暴躁,出现攻击行为,前额叶抑制功能受损,力气无法控制以及不知疲倦,这也是不少病人需要住院调理的原因,单是在家里,家属根本无法控制行为。
满红的检查结果陆引冰全都看过,虽然状况好转,但情绪还是非常容易受到刺激,不过好像据满玉说,他姑姑没病的时候也十分骁勇善战,见到他爸妈就怒气冲冲的。
陆引冰要是自己上去扇巴掌,满玉保不齐对他有意见,而且他怎么能做这么没有格调的事。
满玉也怔住,劝架的手松了松,他从来不知道,他爸妈有过打算过把他卖给别人。
他连忙抱住满红,安抚她的情绪,满红靠在满玉肩头,恶狠狠地瞪向他们。
本来准备镇定的医生见状,示意观察一会儿再说,像是发病了,又好像没发病。
满江和徐兰一直没有来看过满红,有极大部分原因是怕出现刺激到满红,满红没得病的时候性格就暴躁,见到他们就打,后来得病了更不得了。
现在不仅挨了打,过去那些事还被满红一股脑全都抖搂出来了,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
满江和徐兰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惨叫,泪眼汪汪地看着满玉不太好的脸色,知道满玉必定是把满红的话听进去了,连连紧张解释:“小玉,小玉你别听你姑姑瞎说,你是爸妈的孩子,爸妈怎么会卖了你?”
陆引冰装模作样地去拉他们,不经意踩了两口子好几脚,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他蹲下来,笑得无辜,只是接着身体的掩盖,鞋跟在满江的手指上狠狠碾了碾,用满玉听不见的声音贴近他们道,睫毛微垂,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真不好意思啊,您不是问我的教养吗?我现在告诉你们,这就是我的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