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引冰身为过来人,挑剔地扫量他浑身上下,对方除了那张年轻的脸之外,对他构不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但不可掉以轻心。
男大学生被他锐利的眼神打量得瑟瑟发抖,肩膀忍不住缩了缩,还是客气地说:“你……你好。”
还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看来他兴许不知道满玉已婚,秉持着张弛有度的态度,以及作为正室的气度,陆引冰对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然后优雅地向s*w*z*l他伸出手,握了握:“你好。”
然后走向满玉,搂住了他的肩膀,问那位男大学生:“你有什么话是要和我老婆说的吗?”
男大脸噌地一下红了,好不容易勇敢一次还勇敢到别人老婆头上了,连忙唯唯诺诺地摇头,说没有了,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开。
陆引冰觉得自己很伟大,他没有像盛临那样没有教养地大发脾气,而是以一种优雅的方式阻止了自己的婚姻被破坏。
满玉不知道他在沾沾自喜什么,只看到他把热奶茶插上了吸管塞到自己手里,然后挽着胳膊昂首挺胸地从人流中走了出去。
满玉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热热的,是甜糯糯的米麻薯紫米茉莉奶绿,很合他的口味。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他的每一次考试都是他自己的任务,他要对他的人生负责。
当他背着书包,从川流的人群中钻过的时候,踩着脚下自己孤单的影子的时候,看到同学的父母在炎炎夏日把雪糕塞到同学手中的时候,他的脚步都会放缓。
然后努力把自己的眼睛转开,害怕里面掺杂的一丝不受自己控制的嫉妒被别人察觉,变成令人厌憎的对象。
陆引冰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文具袋,护着他走出人群。
学生时代满玉求而不得的东西,在陆引冰这里被满足了。
陆引冰有的时候并不理解满玉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去考个研,只是为了去做个朝九晚五的高中老师,但不妨碍他支持满玉想做的事。
给他请高校教授做专业课老师,亲手辅导他的外语,谨慎地为他准备考试物品,打印准考证,踩好考点,订酒店,接送他考试。
满玉一个人的备考变成了他和陆引冰共同的大事,好像这件只关系到满玉人生的大事也成了陆引冰的,陆引冰要为满玉考不好而负责,要为满玉的人生转折点负责。
他不再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酒店在考场三公里外,司机早就占据在考场附近一百米的停车位,满玉戳戳戳,把奶茶喝光,然后沿着吸管豁开的口子撕开,又碰了碰陆引冰,说:“你要吃吗?”
陆引冰诧异了一下:“不喜欢吃吗?”他还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满玉的口味,真是的,怎么做人老公的!
老婆赏赐,就算是盘底最后一颗炒菜的蒜,那也是人间美味,何况是老婆吃剩下的麻薯。
陆引冰来不及思考,仰起头,一副跪谢隆恩的模样,顺从地一口吞下了满玉剩下的底料。
满玉把里面的米麻薯倒进陆引冰嘴里,看见麻薯被陆引冰嚼嚼嚼吞下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托着腮,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他知道,陆引冰很有钱,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钱,连经常为他量体裁衣的Adela抖是国际顶级时尚周刊的副主编,陆引冰如果想吃米麻薯,可以包下一整块稻田为他专门用来做麻薯。
可是满玉还是想把这杯奶茶里的米麻薯给陆引冰吃,他喜欢陆引冰,米麻薯很好吃,他想都留给陆引冰。
陆引冰素来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因为什么食物让来让去的时候,此刻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情意,属于满玉的,丝丝缕缕的,往他身体里渗透的情意。
满玉因为喜欢他,所以把觉得美味的麻薯留到最后给他吃了。
黏糊糊的麻薯还有残渣糊在他的喉咙里,他恨不得自己是个反刍动物,把刚才吃下去的麻薯再反刍回来细细品味一番,然后绞尽脑汁写上个五百字的小作文赞美这口麻薯,邀请顶流明星为这个品牌的麻薯代言站台。
陆引冰从一口麻薯中感受到了什么叫受宠若惊,但是筹措半天,只语气激烈而肯定地赞美:“好吃,非常好吃,太好吃了,它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麻薯。”
真是匮乏的语言和干瘪的形容能力。
满玉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车已经停泊在了酒店的停车场,侍应拉开车门,满玉在走进电梯之后,趁着没有人注意,仰起头,亲了一口陆引冰的脸颊,又飞快地站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