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堂的头间是个三间见方的敞亮格局。
面阔三丈六尺,殿中不设隔断,从头一眼就能望到底,一排三张书案,一共也就三排。
哪怕大家不会紧挨边边角角的拉开距离,而是簇于正中,每位小郎君彼此之间也是有一定间隔距离的。换言之,在闻茂茂他们看起已经在尽可能偷偷进行的行为,从上首来看,其实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偷偷。
甚至可以说是再正大光明不过。
其实是闻茂茂陛下,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时不时就要鼓出一个糖块形状,真的让人很难假装眼瞎啊。
但今天负责上第一课的夫子,也就是这一堂课的日讲官,还是硬生生把这一幕给忽略了过去。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更何况……
人家真正的大家长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虎视眈眈的看着呢。他敢说什么?
嗯,是的,其实闻茂茂也没有那么孤单啦,至少他大舅霍气传还是在现场的。
霍太后这个子涵妈本来也想旁听的,但是大哥劝她由己度人的想一想,要是她小时候跟着女夫子读书时,学堂里还坐着一个她娘,那她会是个什么感觉?霍寒光想,那她大概连摸鱼都摸不痛快吧。
于是,为了儿子,霍寒光忍痛割爱。
结果她动了,她大哥却完全没有动的意思啊。哪怕刚刚霍太后的眼神都要使的抽抽了,她大哥霍气传也是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最后也只有她和她二哥一起离开了一隅堂。
“老大可真卑鄙啊!”霍大将军霍金柝也是等出来了才反应过来不对,愤愤不平的和妹妹说,“嘴上跟咱们说不要都扎堆在学堂,免得给茂茂压力,结果自己倒是坐的理所当然。”
霍太后也很生气,觉得这样不公平。
赶在她去为儿伸张正义之前,裴太后不得不动手拦下了她,告诉这对傻瓜兄妹,霍大人之所以坐在里面,不是因为他是陛下的舅父,而是因为他是内阁的辅臣。
准确的说,内阁的七个阁臣,除了目前还在养病的卢阁老外,另外六位是悉数在场。事实上,以后每一次闻茂茂上课,内阁都会派至少一名辅臣在侧。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这是祖制。”
除了阁臣外,按照定例,现场还会有两个侍班官,负责为皇帝记录课程、整理文书一类的工作。侍班官一共有六人,今天是第一天,便都出现了。
总而言之,看上去只有闻茂茂一人上课。
但其实坐了一屋子老大人,满堂朱紫,还点缀了两个超一品的宗亲,以及八个坐下去看起来和陛下就差不多高的小伴读。
日讲官终于开始上课了。
给陛下上第一堂课的讲官,并不是清流派如今的核心领头羊、能被称一句当世大儒的白老爷子;也不是闻茂茂从戏文里了解到的帝师太傅,太傅、太师在大启已经是荣誉头衔了,且一般只会赐给死人;更不是他大舅霍气传,虽然霍气传一开始真的挺跃跃欲试想竞争一下这个岗位的。
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白老爷子推荐的今天的日讲官,是小李大人。就是那个跟在闻茂茂身后,记录了陛下一言一行快俩月的史官小李大人,李缉熙。
闻茂茂今天学到的第一个知识,就是记注官往往都是由翰林院的学士兼任的。
小李大人也不例外。
他是崇文五年的状元,初授翰林院修撰,后升调礼部,当了一段时间主客清吏司的郎中,如今又平调回了翰林院担任侍讲一职。
而老狐狸白老爷子给闻茂茂,或者说年轻气盛的霍大人上的第一课,就叫提前布局。
小李大人兼职记注官的这段时间,除了记录帝王起居注的本职工作外,就是在尽可能的了解陛下的喜好、秉性以及习惯,以便在今时今日能够更好的给陛下传递知识。
至少这位小李大人很明白如何才能一开口就先声夺人,抓住比起听课、当下更想和糖块较劲的陛下的注意力。
他给闻茂茂展示了一卷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赶工而成的绘本。
说白了就是连环画。
虽然不能像小老虎666提供的那种可以动起来,但也精准锁定了小皇帝的喜好。让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毫无基础的自己,会不会听不懂的闻茂茂,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能看懂小人画!
小人画上的内容也很简单易懂,小李大人在陛下的御案前缓缓展开了长到不只凡几的巨幅画卷。当然,他也没忘了其他八位伴读,每个人都有,由内侍下发。那毕竟都是各家有名有姓的小郎君,都不是能说是他的同僚,而是他的上峰家的孩子,他自然也不会等闲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