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令月三人从康宁宫出来后,就回了德太妃所在的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
方才在裴太后面前,她们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因为她们也知道自己断断续续的话有多奇怪:自家铺子里的伙计,在应天府衙门前,伤了翰林院的庶吉士。换作谁听了,都会觉得这里头藏着事,有所隐瞒。
但……她们其实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
事情就发生在今天白天,从掌柜的连滚带爬慌张的进宫找闻珊禀报,到闻令月从闻珊口中知道消息迅速做出决定,派人试着去应天府、通政使司试图了解始末,再到德太妃带着她俩前往康宁宫,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现在回想起来,宗姬闻珊的脑子都是一团乱麻,她控制不住的在殿内来回走动,略显害怕的问小伙伴:“我刚刚表现的是不是很糟糕?”
她觉得她肯定得罪裴太后了。
“太后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德太妃其实腿也有些软,正坐在小榻上回神,但还不忘为昔日旧主正名。
“不不不不,德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闻珊更慌了,“我的意思是太后是不是误会我们在骗。不,会不会误会我们对她有所隐瞒。”
闻珊在生意上非常敏感,但在其他事情上总是有些慢半拍。
“日月可鉴,我们真没有啊。”
之所以说的少,是因为她们知道的就那么多。
伙计大刘已经被关押进了顺天府的大牢,谁也不准探视。闻珊等宗姬,说是陛下同被先帝收养的姐妹,但除了陛下和后宫之中的太妃太嫔们外,真把她们当金枝玉叶的又有几个呢?哪怕是作为县主的闻令月,顺天府也根本不会卖她任何人情。
德太妃比她们知道的更少,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至少裴太后得知道,才会带她们前往康宁宫。
事实上,闻令月一开始甚至连德太妃都想瞒着,只是闻珊来找她时太过慌张,才漏了破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德太妃当时根本没空和女儿深谈这些,如今回来后才忍不住张嘴问了出来。其实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她知道女儿大概率是不想连累她,可她又控制不住的想,是不是因为她过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女儿下意思的以为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管。
“阿娘,不是这样的,”闻令月赶忙解释,“我们没有欺骗母后,但也确实隐瞒了一件事,大刘可能是进京来告御状的。”
没说,只是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大刘要告什么,连状纸都没有见过。
还是出事后,掌柜的从店里其他伙计口中知道的,大刘干事利落,却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乎很少与人有私下来往,谁叫他下工之后去吃酒都没有去过。
掌柜恍惚想起,大刘好像确实和其他农闲务工的人不太一样,他在被招进来那天说过一句,是家里出了事,他在京中处处碰壁又执拗的不愿意回去,这才一边留在雍畿打零工,一边打听消息。
至于是什么消息,也是今天这事出了之后,闻令月大概推测出来的,他可能是来告御状的,他在等待通政使司的回复。
甚至可能刚刚入京的时候,只知道进京告御状,却连该去哪个衙门告都不知道。后面才一点点摸索打听出门道,知道了状纸要递到通政使司,等衙门受理了,才能击打闻天鼓。
德太妃家里恰好在通政使司那边有些关系,不算很硬的背景,但至少足够闻令月靠着这层人脉,确定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大刘确实给通政使司递过状纸。只是就德太妃家的人脉回复:“那状纸递上来就被驳了,驳了三回,档案里第一回写驳回理由是状纸没写明白,无法受理,第二回是越诉,第三回是非受理范围。连底档都没留,小人也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告什么。”
通政使司不只是受理各地进京告御状的案子,它们更多的主要职能还是接收奏折,这是送往御前和内阁的第一道关卡。
需要审核所有递上去的奏折各式合不合规,每天不知道有多忙。
德太妃家的人想帮灵寿县主也是有心无力。
总之,简单来说就是,闻令月和闻珊其实也就知道这么两件事:大刘去递过状子,被拒了;大刘今天去了应天府,不知道怎么就伤了沈思齐。
仅此而已。
所以闻令月方才会在裴太后面前那样,每一句话都在仔细斟酌,显得断断续续的。跟上级汇报,最忌讳的就是一问三不知。可闻令月的很多事情偏偏都是从有限的信息里靠自己反推出来的,好比从通政使司三次拒绝的态度里就看得出来:“要么是大刘真的在胡说八道的诬告,那就没必要多生事端让母后追问,要么……”
“要么什么?”闻珊比闻令月更抓瞎,她都想不到告御状可以去通政使司查底档的这一步。
“要么就是这里面真的有事,事情牵连甚广,或者对方手眼通天。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就贸贸然说出来,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办不成事,还可能弄巧成拙。”
还有最小的一种可能,有人在故意给她们做局,目的未知,但很显然事情不会简单。
所以,闻令月才根本不想让她阿娘德太妃涉及太深,对裴太后所求的也就只是拖延几日,给她一些调查时间,仅此而已。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想到这里,闻令月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就是想做点小生意,结果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