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郡王胆子大的就好像没有九族一样,让在场他正儿八经的九族们也算是大开眼界。但摊上这么一个仿佛小时候发热没治好的亲戚,他们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边骂,一边忙不迭的跟着下跪,求陛下息怒。
有人在愤愤的想,好不容易跟陛下缓和一点的亲戚关系,被这蠢货一闹,又要一朝回到一年前了。
还有聪明人在想,你竟然还有空担心这个?等着瞧吧,明天言官的奏折就得加班加点像雪花一样飘进通政使司,奏我们宗室越权,狼子野心。更要命的是霍家和裴家,甚至是谢家,不觉得我们是在有意挑拨离间他们与陛下的关系才奇了怪呢。
一口气就得罪了朝中几乎所有的实权派,也是绝无仅有了。
大家只能把希望的目光看向肃王,而肃王……
肃王正陪着他有眼疾的老母平阳大长公主,而平阳大长公主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自家人欺负自家人的腌臜事。肃王没跟着拱火,喊一句直接处死,已经让人觉得很难得了。
藩王管理藩地内的宗室,那谁来管理藩王,或者说,藩王的利益被侵犯了,这事谁来负责上奏呢?
大宗正寺的寺卿老魏王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
是的,这位闻氏第一高寿的老爷子还活着呢,甚至颇有些老而弥坚的意思,前段时间刚入冬的时候生了场病,如今已经能精神抖擞的入宫来贺岁了。虽然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来说,他此时大概正在后悔自己今天不称病在家。
但闻茂茂宛如阎王大点兵的话已经凉凉的飘了过来:“高阳郡王如此巧思,魏王事先可知道一二?”
老魏王赶忙为自己的失察请罪,再对高阳郡王的荒谬提议进行了申斥。
这样欺负孤儿寡母的行为,在民间都颇为不齿,更遑论是皇室。
这一年的宗亲都格外消停,低爵位的有不少已经响应了朝廷的号召,该让孩子读书准备考科举的准备考科举,该从商的从商,高爵位的也已经以平均超五成的比例缩减了王府的人手和规模。
尤其是去年见宗姬们真的赚上钱了,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不少宗亲都放下了矜持。今年很是过了个好年。
老魏王的政绩不可为不突出。
他还想着其他官员都是在陛下过寿的时候排队汇报情况,容易因为人太多而被忽略,他就不一样了,他可以趁着除夕家宴给陛下汇报,来个弯道超车。他本来正为自己的完美主意而拍案叫绝呢,没想到半路就杀出这么一个糟心玩意。
魏王看向高阳郡王的眼神只剩下了三个字,真晦气!
老爷子把心一横,就开了口:“求陛下明鉴,高阳郡王无中生有,自造是非,此等欺君罔上之徒,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其他宗亲立刻跟着附和:“请陛下严惩。”
没有任何人敢说什么“大过年的”,“这只是个玩笑话”。
高阳郡王跪着都在止不住的发抖,但张口就是闻茂茂已经听腻了的大部分官员被揭穿恶行后会喊的老三句:“臣不是,臣没有,臣冤枉啊。”
每次闻茂茂都想问,你在委屈什么?委屈害人时发挥的不够好,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了证据?
高阳郡王唯一的创新点,就是为自己的辩解多加了一句都是醉话,酒后误事。
老魏王都被气笑了,在陛下面前都敢酒后闹事,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闻茂茂当下就下了旨,高阳郡王越权妄奏,殿前失仪,降为过国公,罚俸半年,并由大宗正寺并巡察御史彻查楚地一应知情人员。
看看这到底是高阳郡王一人的主意,还是有心人撺掇。今天试图让楚王当傀儡,明天是不是就敢让楚王一脉绝嗣,冒领封爵?
“请楚王年后即刻进京。”闻茂茂还是觉的得当面问问本人才能安心。
霍气传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消息,毕竟宫门早已落锁,他纵是有通天的本事,在他自己亲自为外甥打造的铁桶一块的消息屏障面前,也是没办法知道的。
对于闻茂茂的处理结果,霍大舅可以说是再满意不过。他一边趁着还没有亮起来的天色,穿今天祭祀的礼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面要怎么劝闻茂茂,等楚王来了,也没必要让人再回去了,在京中一起跟着大儒读书,多好啊。
霍气传最近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后面陆续把各地藩王都召回京中。虽然闻茂茂只是在种种原因下误打误撞进行的,可看起来他正在无限接近这个结果,真不错啊,霍大人想。
太-祖建国之初设立藩王就藩,是因为当时天下初定,根基不稳,需要由他的儿子们在各地形成藩屏,以拱卫中央。
但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现在的情况和过去截然不同。大启闻氏的统治早已经根深蒂固,深入民心,而为防止藩屏之策变成藩王割据,随着几代皇帝对藩王的连续削弱,藩王早就失去了辖制地方的能力与作用,与其放着他们在下面不知道干什么,不如接回京中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闻茂茂登基以来,看上去没有专门针对宗室做什么,但其实这一年多已经陆陆续续的梳理的差不多了,大方向在不知不觉间就定了下来。
放宽对低等级宗室的限制,加强对高等级宗室的管控。
既解放了朝廷的财政压力,又不用担心宗亲造反。
唯一一点小瑕疵,就是今年新年,在霍气传潜移默化的安排里,这本应该是闻茂茂和宗亲破冰的一年,挂上闻关的春联就是很好的信号。
万万没想到,本应该其乐融融的一场家宴,他就一会儿没看住,便被这个高阳国公搅的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