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面对闻茂茂的阴阳,一群大臣的反应当然是乌泱泱的跪下请罪,总不可能是愣头青一样真的开始议论吧。
闻茂茂看了一圈,没有一个敢与之对视,像极了闻蒙正兄弟在一隅堂,根本不敢抬头看老师。
霍大将军的急奏,和蒋怀仁的密折放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人指着鼻子在当堂对骂——是对方撒了谎。
蒋怀仁的上奏与在朝堂的走动请托在前,霍金柝发现陈九锡差点被烧死在后。
孰对孰错,不能说很明显,但不了解两淮盐政,还不了解盐官的口碑吗?退一万步讲,真的不了解蒋怀仁这个人,那大将军霍金柝一直以来手起刀快的处事风格总是知道一二的吧?不少聪明人甚至怀疑他们现在在讨论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只能说,这事的双方也都算得上是有口皆碑了。
为蒋怀仁说过话的朝臣,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当场认错,求陛下一个宽大处理,要么死扛到底,赌陈九锡拿不出铁证,赌陛下法不责众。
而不管他们最后的选择如何,他们都不会当那个出头的椽子。
众臣喏喏不敢言。
都觉得多说无益,这事从霍金柝介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盖棺定论了。连往日总会与霍家分庭抗礼、代表了裴太后与世家利益的谢大人,也明显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发表什么意见。
谁会傻了在这种时候唱反调?
然后,还真的就有傻子站出来了。
阁老卢凌正的学生,主掌监察、弹劾的都察院右都御史,言官集团的二把手,用陈九锡的话来说就是杠精头子,顶着所有人看疯子的惊恐眼神,出列后再次下跪,说出了明显就是事先就已经商量好的台词:“臣觉得此事不得不查,”
做事讲究证据,既然双方都指责对方有问题,那就拿出证人证物,当面锣对面鼓的辩上一场,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旁人更惊恐了,脸上的表情都已经算是惊悚了,为官多年也控制不住,不明白卢阁老这是要干什么。
事实上,自从大病一场之后,卢阁老的很多选择,都开始让他们猜不透了。好比按照以往旁人对喜欢明哲保身的卢凌正的了解,他哪怕侥天之幸活下来,大概也已经准备急流勇退,好护全自己的身后名了。但是他没有,他不仅打起精神回来了,至今看起来也没有打算上折子告老的意思。
而就在大家觉得他会与霍家大干一场,就像是在英宗朝那样,为党派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时,他也没有。
不是不对霍家赞同的政策提出不同意见,只是也没有完全的为了反对而反对。
但你要说卢老爷子和霍家穿了一条裤子吧,又不尽然,他们经常唱反调。
走位十分之迷幻。
就像是此时此刻,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还是实名制找死,谁不知道右都御史是你卢凌正的得意门生?
而霍家的反应就更神奇了,他们真的开始拿证据了。
就今天,就现在。
虽然感觉也是有备而来吧,但你们这么遵守游戏规则,和往日嚣张倨傲的态度反差真的很大欸。
代表霍金柝说话的,就是把他的八百里加紧送入京中的亲卫,对方的品级明显是不够上朝的,只是在右都御史要证据的时候,才被传到了大殿之上。
先是拿出了两淮“浮额”贪墨的证据,从提前一年、两年,有些盐场甚至已经超售了五年的盐引,一路讲事实摆证据,说到了官盐私卖的整条利益链条,包括但不限于给官盐参沙,以次充好;嫁祸灶户,转移责任;官商勾结,层层盘剥……
如果陈九锡有能力,她恨不能做个PPT出来。
她是真的查的很仔细,把所有的账目都梳理了个清清楚楚,也从这些隐藏的账目里,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的,把两淮盐场扒了个一干二净。
哪里有什么烂透了无从查起呢?有的只是到底想不想查而已,这些盐官、盐商作威作福日久,很多事都已经习以为常,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蒋大人说陈大人在两淮的做法,致使盐商离心、盐课难收,但如果是这样的盐商,这样的盐官,想必也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霍金柝身边的亲卫也是武官,说话直来直去,不像文官有文化,但杀伤力十足。
右都御史没有说话,因为他要看的是证据,而现在这边霍方拿出了证据。
那下一步就是看蒋方了。
与蒋怀仁利益深度捆绑,甚至本身就是被盐商资助入朝为官的官员,虽然事发突然,但本身就是奔着构陷陈九锡来的,应答的也不算仓促。在看起来卢阁老也是想站他们一边的鼓动下,还是开始当朝奏对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拿出的证据就有点不够充分了,只说他们有证人可以证明,这些陈九锡的所谓账目证据,不过都是她的屈打成招,自造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