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桢准备的这套小卡很是有几分巧思,一套九张,装在一个紫檀木的雕花木匣里。每张不过巴掌大小,选的材料是金栗山藏经纸,表面还撒了一层金粉,用防水的桐油进行了薄涂。做工不可谓不细致,不可谓不精美。
做的还是双面的挺阔硬卡,一面是陈九锡寄过来的闻茂茂的真实照片,一面则是白秉文的亲笔画像。
涵盖了朝服、吉服、常服等不同造型,从无为殿到莫寻夏宫,一年四季,多种场景,甚至还有一张三年前留影机刚刚诞生不久,小郎君闻茂茂坐在廊下打盹,还不忘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微微歪着身子,给阿娘比了个心的典藏版。
看上去是岁月静好,实则是茂茂陛下正在跟他阿娘耍赖,遇到被抓包的事情他就这样,既不反抗,也不交脏,就选择静静坐下,耍赖。
每一张卡片底下还配了一句话。
有类似于“阵前再亮旧时剑”,正应了闻茂茂举着他过去的小木剑对着小舅舅的一幕,也有类似于“佛智坚不可摧”,实则拍的是闻茂茂敲愿赌服输的闻蒙正脑壳的戏谑,还有闻茂茂跟陈九锡学的“春眠不觉晓,有点小烦恼”的打油诗。
其实本来周维桢一开始打算用的是闻茂茂这些年在一隅堂的写诗习作的,只是吧,怎么说好呢,大概陛下当时的精力都用在忧国忧民上了。
总之,这一套小卡可以当摆件,可以当书签,甚至可以放在随身的荷包里当护身符。
任何一个家长都拒绝不了。
也不只霍气传有,两宫太后都有。
朝中的掌权派就那么几个,肃王本身就站在白秉文和周维桢一边,再加上霍气传和两宫太后,他们说这雍畿的天是红的,满朝文武大概也只会觉得看成蓝色的自己是色盲。
咳,周维桢在给白秉文的信中表示,总之,放心吧,没问题的。
他这人做事不敢说有多滴水不漏,但至少是极有分寸的。他敢制作这样的陛下小卡,那肯定是已经征求过陛下的意见,并得到同意的。
周维桢走的甚至都是再正规不过的渠道——给陛下写奏折。
只是周维桢当初这份要给陛下做画像小卡的奏折,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拍陛下的龙屁了,霍大人没能看到这么没有营养的奏折,其他阅览到的阁臣也不会没事干和霍气传聊这个。
这才是让这份惊喜保存到了今天。
而闻茂茂批复后,周维桢就找画工最好的白秉文开干了。
白秉文当时还在两广,甚至不知道周维桢要在干什么,或者说……他也以为周维桢在拍皇帝龙屁。说真的,他还腹诽过,周维桢这准备的也太早了,离今年的万寿节还有大半年呢。
万万没想到,周维桢那么早就在提前部署了。
周维桢当时倒也没那个后眼,能猜到他们未来要炸谁家祖宗,就是以防万一,先做出来,觉得总会有用的到的地方。
未雨绸缪,诚不欺我。
白秉文的案子最终还是交给了三司会审,除了要案大案以外,三司会审的程序范围也包括了这种涉及到高层官员或其家属的特殊情况。
闻茂茂并没有到场。
因为皇帝只会负责最后的亲批,御笔勾决,基本不可能像戏曲里那样参与亲审,升堂问案。讲究一个垂拱而治的威严。
那闻茂茂此时在干什么呢?
当然是在上课啊。
永远年轻,永远读书,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是不可能逃过坐在学堂里的命运的。闻茂茂上了六年学的成果也十分显著,以前联句的时候只会说落雪像白糖糕,如今已经会用煎盐堆雪了。让以小李大人为代表的夫子团甚感欣慰。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今年再次留级的吴郡王,也就楚王当年没有选择进宫读书,不然……他现在大概得和楚王当同窗了。
李缉熙正在早读课上表示:“殿下,来背一下上林赋吧。”
昨天熬夜给未婚妻串珠子的闻蒙正,正头脑一片晕乎,站起来时椅子拖出来的滋啦声都没有让他清醒,只开口起手就是:“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
呃。
“阿房什么?”小李夫子微笑,说啊,出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