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闻茂茂可惜的不行。
裴太后倚在窗边的小榻上,一只手握着一柄小巧的金剪,正在漫不经心的探向手边矮几上的一盆罗汉松。那还是她今年过千秋节时,闻茂茂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之一。
她一边爱护万分的细细剪去几片过于茂盛的针叶,一边问:“什么事啊,非要你们这么多人大雨里的也要过来?”
闻蒙正在一边由宫人给他擦着头发,后知后觉的说:“对啊,我们完全可以先回自己宫里啊。”
闻关在旁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闻茂茂和乐平郡主已经一左一右赖到了裴太后的身边,一个说“因为我们想您了啊”,一个说“我进宫就是来给您请安的呀”。
明知道他们只是在嘴甜的胡说八道,但裴太后会忍不住笑着说:“我看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她看看能不能给办了。
一场大病之后,裴太后不像是病好了,更像是顿悟了。以前那种时刻守礼的习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但她的精神却不再过于紧绷,愿意把她其实本就温和待人的一面稍稍拿出来了一些。
不过,闻茂茂真的没什么想要的,苦思冥想半天,才说了一句:“母后以后跟我和阿娘一起锻炼吧,好不好?”
之前小舅舅来信,闻茂茂和阿娘一起看信时,信中顺嘴提到了霍寒光少时的一桩糗事,让霍太后有些生气,一怒之下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然后,缺乏锻炼的她又因为两眼一黑坐了回去。她少时喜欢骑马,现在更喜欢听戏,跟康太妃一样,一窝就能窝在慈宁宫中许久不出门,看上去还是那样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实则身体虚的不行。
闻茂茂觉得阿娘这样不行,小时候是阿娘带着他饭后一圈圈的在无为殿散步消食,现在是他邀请阿娘一起去锻炼。
霍寒光不愿意拂了孩子的美意,但很显然她深得闻茂茂耍赖的精髓,光答应,不动腿。
让闻茂茂也很苦恼。
现在不苦恼了,裴太后只要答应,那她的超绝执行力就能坚持到地老天荒。
两人当下便一拍即合,霍太后却只觉得没有天理。
乐平郡主嘿嘿一笑,还是那莽张飞一样的性格,是宗姬里少有的完全不怕裴太后的人:“还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母后的火眼金睛。”
从她进宫先去给霍太后请安,再求着霍太后陪她一起来裴太后这边的举动里就能看的出来,她所求绝不是一桩易事。
乐平郡主还没开口,裴太后已是似有所感:“你不会又准备和离吧?”三年离两次,这像话吗?至、至少也再缓个一年吧?
是的,乐平郡主不只和离了,还又谈了一个。
“没有,没有,”乐平郡主连连摆手,她才不要再跳入婚姻这个坟墓呢,她就是喜欢谈恋爱而已,“离什么啊,我都没打算和他结。”
“你说什么?!”裴太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手上剪罗汉松的动作都没轻没重了起来,金剪“咔嚓”一声,一小截本不应该剪的部分就落在了青瓷盆的边沿,滚了两滚,最后掉在紫檀的几面上。幸好不是她最好的那一枝,不然就更心疼了。
乐平郡主再不敢说大实话,缩着脖子,假装鹌鹑,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表示:“是绍儿,绍儿说想祖母了。”
她儿子就叫绍儿。
只不过想祖母的绍儿,正搂着皇帝舅舅的小老虎睡的呼哧带喘,大概很难替阿娘背下这么大的锅。
【给空气给一下。】666正在那边哀嚎,【宿主,救我,救我啊——】
闻茂茂上去解救自己的小老虎,而不愿意罢休的霍太后却停下剪刀,似有顿悟,目光逼人的看霍寒光:“你们不会是来给闻珊和休屠当说话的?”
闻珊,休屠,这样连名带姓的一叫,连闻蒙正都知道姐姐们这回是真的让裴太后挺生气的。几个小郎君在一边眼神直飘,互相问着你知道什么事吗?但所有人一通眼神官司打下来,还是一无所知。
唯一猜到的是闻关,他大概知道是个什么事,但并没有兴趣参与。
闻茂茂其实也早就知道了,但是吧,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有些事,他这个皇帝一旦下场,性质就变了。他不想因为他的支持,而让裴太后觉得难过。
裴明达此时的目光已经飘向了窗外,手下意识的拨弄起了盆里一根斜逸的枝条,比量了半晌,到底没舍得剪。只是面对霍太后和乐平郡主心虚的眼神,长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愿意成全她们,只是你们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吗?她们要出海,要去海外,不说海上风大浪也大,人心又难测,只说这一去就是好些年,我怎么能同意?除非我死!”
霍寒光先不干了:“呸呸呸,什么生生死死的,你才多大,可不许这么说了,避谶不还是你教我的吗?我们都会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
是的,闻珊郡主想带着商队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