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柝的新婚妻子姓秦,叫秦晏行,是秦将军家的大姑娘,秦将军曾是霍大司马的副将,后来成了北疆的守城大将。秦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命硬,用北疆这边一个瞎老道的话来说就是杀孽过重,六亲缘浅。
谁都克。
父母兄弟,挚爱亲朋,两任妻子都被他相继给克死了,打死不愿意再娶第三任。
如今在女儿的婚礼上,听到北狄犯边的消息,秦将军的第一反应自然也是拿过自己趁手的兵器上马,与女儿女婿、以及一众宾客一同奔赴城墙。
你说巧不巧,虽然今天战事紧急,但整个北疆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将军士官都聚在霍家。
还没有来得及开席。
那真是说走就走,整齐划一。
但秦将军上马之后的第二反应就是,我、我的克全家之力不会又发动,这回要连累女婿了吧?
大家多年默契,在北疆横平竖直的最主要街道就三三两两的纵马分开,准备率队各去守一座城门了。在与女儿、女婿分开的那一刻,秦将军看向这对小儿女登对的背影,忍不住对老天祈祷,要索就索我的命,不要连累我的女儿和女婿啊啊啊啊啊。
直至身边霍家的小爷霍冰河表示:“秦叔,不用担心,要说杀孽重,那我大伯更克人。我堂哥连他不怕,又怎么会怕您呢?”
秦将军却完全没有被安慰好,因为他曾经的老上峰霍大司马的老婆也死的早,而先帝英宗……可不就是霍大司马的女婿吗?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秦将军只恨不能以身相替,去替女婿、女儿死一死。
北疆城墙上的火把,被夏日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雉堞上明灭不定。所有人都神情肃穆,秣马厉兵的严阵以待。
霍金柝携手自己的新婚妻子秦晏行,踏着石阶快步登城,喜服宽大的袖口早已经被细心的秦家娘子用成婚时的红绸化作襻膊缚在了身上。亲卫一边疾走,一边为霍大将军拿来了临时的轻甲,但却被霍金柝披在了自己妻子的身上。
他两辈子可就这么一个老婆。
这对新婚的小夫妻一边吵架,一边也不耽误他们做手上的事情。甚至好像是在用这种互动来缓解着紧张。秦晏行想把轻甲给霍金柝,但太着急了,脱口而出的一句是:“你死了,我怎么办?”
说完她其实就后悔了,这话实在不吉利。
霍金柝却表示:“那你就改嫁。你跟我外甥陛下说,我同意的,他一准给你挑的个更好的。要是你的下任老公对你不好,你就给我烧纸,我帮你回来跟他厉鬼索命。”
一看就是早就想好的,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一次死亡,很遗憾当时没能把这样的安排说出来。
秦晏行:“……”成婚之前,总有人对她酸言酸语,类似于霍大将军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本事,他凭什么等你这么多年?就凭那几封信、那几个字吗?其实一直到今天,她也不确定他们之间这到底算不算爱情,但至少她知道,霍金柝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大好人如今正单手撑着城墙,身子前倾,眯眼望向了火光冲天的西北方向。
风把他绸缎做的大红喜服吹得猎猎作响,一个劲儿的往后扯,但他大马金刀的站姿却始终纹丝不动,就像这古墙上又多了一块垛口。
天际线的暗红比方才更亮了些,从下往上不断翻涌,映着夜晚低垂的厚重云层,把半个天穹都熏成了一种浑浊的色彩。有声音好像从远处传过来,被风撕扯的断断续续。
霍金柝与秦晏行的脸色同时一沉,或者说但凡在北疆生活过多年的人,都不可能不熟悉这样的声音。那是马蹄共同践踏的共振,少说可能也在五千以上。千万骑兵同时冲锋陷阵,攒在一起从大地的另一面传来,地面就会像这样,形成绷紧的鼓皮声。
有年轻斥候再次回来了,说话利索,语气反而振奋不少。
“将军,属下带了三骑沿官道又往西北探了十里,翻上望风坡看过。蛮族方向至少有四五个大营起了火,火光连成一片,人马厮杀的动静翻过山都能听见。打着北狄旗号的至少有三千以上的骑兵在列阵,还在不断往纵深推进。”
霍金柝:“!!!”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北狄悍然发动偷袭的对象并不是大启,而是隔壁的蛮族。
不好说这是不是虚惊一场的,但确实让人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