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将军从婚礼现场听到消息之后就一直紧绷到现在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些,他对斥候说:“再探。每半个时辰报一次。”
最好的结果是两边打的难舍难分,形成犬牙交错之势,最好打到最后两败俱伤。
虽然看蛮族那不争气的样子,也不太像,大概率蛮族最后会输。
“……后面如果有蛮族往咱们这边溃。”霍金柝有条不紊的对守军进行着安排,在提到蛮族时,他的语气顿了顿,带上了一股沉沉的铁锈味,“东线防区的所有关隘,从这个月起,不再轮换。告诉将士们,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
至于要如何处置蛮族,这还要看朝廷的意思。
风从西北面吹过来,卷着焦糊的气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马嘶。斥候领命而去,战靴快速消失在了台阶之下。城墙上如今只剩下一对鲜衣的璧人,和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北狄这一仗打完,最快也要年底才能攒够力气再战。
霍大将军在心中盘算着,把目光从火光上收回来,转向脚下这座边城。城内,训练有素的千家灯火已悉数尽灭,不给外面的蛮夷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但之前霍秦喜宴挂了满满一条街的红灯笼还在,就好像他们的这场婚礼般热闹。
霍金柝再一次确定,这辈子和上辈子已经不一样了。
重新身披重甲的霍大将军不仅寄回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情,也带回了一个几乎要点燃朝堂的争执——他们要怎么对待这件事。
是袖手旁观,还是帮一下蛮族,亦或者趁机当一把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
“……目前战况未明,双方仍在厮杀之中,望陛下早做决断。”
朝堂在安静了足够的时间,终于在这一声回禀后像冰面裂开一样,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了上来。
几个年轻御史伸着脖子往前凑,被左右的同僚又生生给拽了,现在不是他们发挥的时候。武将班列里有几双皂底靴却同时往前提了半步,靴跟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一个将军说:“北狄狼子野心,一个蛮族,想也不可能完全满足他们日趋膨胀的野心与自信。”
另一个将军须发皆张:“北狄打蛮族,这正是我大启的难遇之机!趁他们两边正打得胶着,我东线三镇兵马立即出关,直捣北狄侧翼,不管最后谁赢,我大启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话音未落,文官序列中的户部侍郎,也已经对面的队伍里踱步而出,手里的笏板都没有来得及举,下巴已经冲着两位将军一抬:“出关?大人好大的口气。三镇兵马一动,粮草从哪条路运?今年还没有到收成的时候,但眼瞅着气候就不好,北地三州的秋粮都会减产,这还是在新肥推行的情况下,户部账上的银子都有用,您还要打仗?”
“都用了?之前度田省下来的钱呢?”兵部侍郎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南边的水患,九边的军饷,全国私学的用度,还有最近工部牵头要铺设的水泥新路,武器监为改善漕运在建的新船……”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需要钱?哪个不需要户部拨银两?他甚至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列朝的闻蒙正和闻关,也算是给闻茂茂面子,没把各位王爷公主的婚礼新宅说出来。但那些也是要花钱的啊。
“大人久不种地,站着真是说话不腰疼!”
两边人马在御前越吵越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的脸上。文官班列里有人附议户部,说“我大启礼仪之邦,师出无名,不宜妄动”,也有人站兵部,说“养虎为患,你以为我们不动北狄,北狄就会安分守己吗?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老大人们皱眉摇头,年轻人攥着拳头想插嘴,被旁边人一个眼神就压了回去。
因为内阁一直没有开口,包括霍大将军的亲哥霍气传。
(AdProvider=window。AdProvider||[])。push({"ser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