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肃王和白秉文就打了一架。
“肃王殿下,御前失仪”这样的话,群臣已经说腻了,也就不说了,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们现在顾不上那边跟白大画家扯头花的肃王。
嗯,真扯,真花。
最近正值南方百花竞绽的季节,肃王沉迷在官帽旁簪花的古人做派,今天duang大一朵牡丹芙蓉,明天一脑袋五颜六色的桃李杏花的。张口就是“春花须插满头归”,即便春天早已经过去,但他确实插了一脑袋,迎面走来,能香人一个跟头。
咳,群臣是说,他们真的宁可陈九锡是女装癖,也不想她堂堂一个从二品的一监之正突然当堂男变女啊。
这让后世怎么看他们这一朝?
那……
小陈大人表示,用眼睛看呗。
她当众自曝身份那一刻的感觉,怎么说呢,还怪爽的。
就像那种常年不得不裹在一层很厚的外衣里面,今天终于扯掉了这件无用的大氅的感觉。之前披着那么厚重的衣服能走吗?那肯定能啊,甚至能跑能跳,不影响正常生活分毫。但肯定还是脱掉这件衣裳,会更加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不至于到“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地步,但也是挺开心的。
她不装了,她摊牌了。
陈九锡在与震惊到久久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群臣对视时,还看到了曾经一个张口“女子无才便是德”,闭嘴“牝鸡司晨,成何体统”的老古板目瞪口呆的样子。因为对方最近正在试图走通陈九锡这层关系,好把他的孙子调进武器监。
全世界如今都已经看到了武器监的价值,对,全世界,已经不再局限于大启了。大启那一艘艘派出去的钢铁怪兽,不能说让每一个国家都对他们如沐春风吧,那至少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而整个武器监公认最值钱的是什么呢?
在今天这一刻的事情发生之前,所有人都会不假思索的说出是陈九锡的大脑。
至于今天之后……
还是只能是陈九锡的大脑。对于有些人智多近妖的聪明,你真是不服不行。曾经不够了解陈九锡的时候,还会有人因为羡慕嫉妒恨攻击她拿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奇技淫巧,但差距不大才会嫉妒,差距太大了就只剩下仰望了。
在享受够自由的气息之后,陈九锡做的第二件事……
那自然就是下跪对眼前年轻的帝王请罪了:“臣陈九锡,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这个问题那个矛盾的,在古代的封建社会制度面前根本不够看。
虽然以陈九锡对闻茂茂的了解,这位陛下为此动怒的概率应该不大,甚至可能早就在朝夕相处中猜到了一二。但陈九锡的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既是为欺君,也是为自己这个当老师的竟然瞒了弟子这么久,她教他商鞅变法前先徒木立信,结果她反而瞒了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
陈九锡设想了种种后果,也都能够接受。
但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在广陵大潮前的堤岸上,看到的是一个头磕下去的新修的水泥地,听到的却是陛下问:“爱卿何罪之有?”
这回全场的大臣再顾不上震惊,只剩下了争先恐后的开腔。
因为陛下的包庇之意已经是如此明显,他们生怕自己再不说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怎么能就这么过去呢?以女身窃高位的欺君大罪,紊乱阴阳、蛊惑圣听,不说罪不容诛,但也是有违伦理纲常的,陛下怎么能因为私人感情,就置若罔闻?
那闻茂茂可不是置若罔闻,他是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如画的眉梢眼角都要飞起来了,虽然也有在努力压抑,但稍微了解他一点的人就能看得出来,这位君威日重的陛下是真开心。
就是那种给他一包炒米版干脆面,他能哼着歌、坐在廊下,吃很久的那种开心。
说实话,陈九锡也觉得闻茂茂不会治她个欺君之罪什么的,但她也没想到闻茂茂能这么开心。
到底在开心什么啊?陈大人大为震惊。
闻茂茂当然是在开心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在他都已经快要放弃当昏君的时候,他的老师反而主动送上了门。
要不说还得是自家人心疼自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