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庭院里,奶娘正抱着宝儿涂药。晚风吹过苍翠的梧桐,沙沙作响,侯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继续道:“这回筵席,乃是陛下即位后,宫中最大办的一回,玉儿可想去瞧瞧热闹?”
侯夫人的话,让沈明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宫,这辈子她只在书里见到过的地方,后来虽到了京城,她也只是遥遥隔着那皇城望过,崇墉百雉、拔地倚天。
连城墙都如此气派,更遑论宫廷内苑,据说瓦都是琉璃做的,栏杆都是汉白玉雕的。沈明玉喜欢热闹,自然想去见见,就像她当初在山村里时,也盼着能进县城瞧瞧。
但是她又有几分顾虑。
听侯夫人的意思,去赴宴的都是世族权贵,但她只是个在乡野长大的人。她没有学过规矩,就连进了侯府,侯夫人宠溺还来不及,不曾要她学过规矩。那么多大人物,她真担心自己去了一不小心出丑,反而给侯府丢人。
姜岚见女儿刚点头应下,两根眉毛又拧起,不由问她怎么了。沈明玉说了自己的担忧后,姜岚哈哈大笑,“这有何的?不必担心,有母亲陪着你呢。况且你是聪明孩子,规矩学一学便会了,明后日母亲便请嬷嬷来教。”
说到这,姜岚又宽慰道,“不必担忧,据说那陛下也是流落乡野十余年才被找回,你同他一样,自然无人敢拿此事笑话你,除非有些蠢的笨的。”
这位新帝的事,之前沈明玉就有听人提过。
她也很惊讶,居然有人能与自己的遭遇如此相似。
不仅如此,姜岚还隐约察觉到,到时候许多世妇定会带着女儿去。平日她们见不到新帝,只能在宫宴上,抱着见一面新帝的念头。
他们贺兰氏世代簪缨,显赫尊贵,想给女儿挑个好郎君自然不愁。如今府里的女儿都定了亲事,只有玉儿没有——她姜岚虽没想着一定要将女儿嫁到天家去,但新帝年轻,据说精通骑射、才貌双全,那些世妇们都挤着往前凑,她姜岚的女儿又不比任何人差,为何不去看一眼呢?
姜岚又道:“这位新帝,据说勤勉为治,胸怀韬略,虽才登基三个月,朝中大臣便已对他赞不绝口。连你父亲也常感慨呢,年纪轻轻,只怕将来政绩比圣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了,人生得还俊俏。他空置后宫,不近女色,三个月前时不时就人劝他选妃,他也懒得选,愁坏了一众老臣。若咱们能拾得先机,倒也是好的。”
听到这,沈明玉有些沉思。
年纪轻轻不愿选妃,该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可是他连别人的瞧不上,能看上她吗?
突然,又想到一个可能。。。。。。难道是,龙阳之好?
不过她又想了想,有龙阳之好也无妨。这位陛下曾在乡野待过,他们之间指不定很有话聊。据说宫里的陛下最喜欢赏人了,若是聊得投机,赞赏她,不说飞黄腾达,就是赏赐也能有一堆,她又可以攒一大笔银子了。
她喜欢银子,谁还能嫌钱多呢?
沈明玉忽然琢磨,若是能攒下足够多的银子,也就不用靠着侯府,靠着爹爹与娘亲了,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到时候若是裴郎还在,还没有娶妻,指不定也能把他接来。
***
五日后,侯夫人带着女儿赴宴了。
今日宫中,是太皇太后办的赏花宴,筵席设在坤宁殿北侧的后苑。
此处重檐庑殿,黄瓦朱墙,琉璃瓦映着朝阳鳞光闪闪。殿阁楼宇错落有致,有假山、亭台楼阁,各类的奇花异石。
宫里每一处,都美得叫人看花了眼。
沈明玉今日穿的一身苏绣海棠锦裙,浅粉纱纹大袖衫,并搭着一条花软缎的披帛。她梳着一头飞仙髻,金簪步摇为饰,额心由姜岚亲自描了花钿。
彼时太皇太后与圣驾未至,苑内皆是三三两两的世妇在低声笑聊。她们在庭院的左侧吃茶,而她们的女儿们,有些认识的便结伴在右侧赏花,聊着女儿家闺中新奇的事儿。
姜岚领着自己女儿一走来,便有注意到她们母女俩的,目光皆不由定了定。